启祥宫里传来尖叫,傅启户才抵宫门,就见几个官员被门槛绊倒,交叠着摔出来。
傅启户抬手止住轿子,停在他们身后。
几个官员惊魂未定,一时半会儿没发现傅启户。
“明间看着那么干净,哪里来的阴沟老鼠?”
“脏死了,净往咱们衣服里钻!”
“管好你的嘴,这身衣服要还的!若是被大人们知道爬过老鼠,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哪只阴沟老鼠这么在乎自己的衣裳?”
冷冰冰的问话在几道咒骂声中炸开,那三人怔了怔,终于注意到了轿上的傅启户。
暖光笼罩傅启户,使其如披黄袍,他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如天人降临,风骤静。
像皇帝。
这个念头一出来,几人瞬间屏住呼吸,他们悄然交换眼神,转身拔腿就跑。
傅启户眯着眼,看他们逃到宫巷尽头,没入转角后又被拎着后领拖回他面前。
几个人面露恐慌,闭上眼又是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傅启户看这架势,就知道他们背后的人给足了银子。
这些人肯定守口如瓶,但说来也巧,傅启户最会撬硬嘴巴。
“选一个出来吧。”
几人面面相觑。
“他全家代你们死。”
傅启户挥挥手,轿子继续往启祥宫中去。
他径直踏进明间,唤玉窗兰的名字,屋里一丝声音也无,傅启户侧耳细听,终于捕捉到了内间床底的一丝动静。
他蹲下身子,好言好语地把玉窗兰哄出来,看清她现在灰头土脸的模样,脸色十分不好看。
柔滑的绸缎沾染灰尘,湿漉漉黏在裙角衣襟上,她的脸颊、鬓发、头巾沾上了星星点点的黑泥,像不小心在潮湿的泥地里滑了一跤。
傅启户上下打量,心里有了答案:“娘娘钻哪儿去了?”
“铁姑刚冲地,床底下还没干。”
“铁姑哪儿去了?”
“跳窗跑了,她动作比奴家快。”
傅启户面色不变,心下暗忖,玉窗兰现在撒起谎来不带思考,是笃定自己不会拿她怎么样吗?
他往前几步,把玉窗兰逼到他的阴影之下:“娘娘,咱家不喜欢撒谎的人。”
他的声音凉飕飕的,顺着玉窗兰的背脊往上窜,玉窗兰有些发怵,别过脸道:“你不信就自己下去看看。”
傅启户是不会亲自钻床底的,他唤来阿汨,让他钻进去看看。
阿汨片刻后出来,也同玉窗兰一般沾了星星点点的黑泥,他也说床底潮湿,像是冲地未干。
玉窗兰登时委屈起来,转身踏出门槛,傅启户却对此依旧存疑。
他看了眼阿汨,瞥了眼外间,阿汨会意,立刻赶到书案那儿去。
明间响动不小,“洗劫”的声音比那几个不速之客大上许多,玉窗兰抱着月琴躺在摇椅上,悠哉游哉地拨弄琴弦,直到明间的动静彻底停下来。
她前后摇晃着,阖眸享受阳光,听背后隔扇吱呀,脚步声停在她身后。
一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将积压在肩窝里的酸痛全部揉开,傅启户来到阳光下,连声音都清亮几分:“这几日娘娘受累,咱家送您到承乾宫歇息吧。”
“左右都在宫里,去哪儿不一样?”
傅启户道:“宁王快回来了,娘娘留在这里不安全。”
玉窗兰嗤道:“王爷不就是皇帝的弟弟?我一个做嫂子的,躲叔叔做什么呢?”
肩膀上的手停下来,寒意从手掌传入肺腑,玉窗兰掌心濡湿,阖眸静待回音。
轻笑声从她头顶传来,傅启户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好消息果然都爱越过咱家,直接往娘娘手里飞,是哪个爱邀功的,背着咱家往娘娘跟前凑?”
玉窗兰不答反问:“既是好消息,掌印为何不愿亲口告知?”
“娘娘何时知晓的?”
“掌印原本打算何时告诉我?太子登基那天吗?”
傅启户不说话了,玉窗兰察觉到了他的不耐,但玉窗兰不怕,方才那些人说了,傅启户要送她去当太后,既如此,他就伤不得她。
玉窗兰心里憋不住事儿,何况这么一件大事,她深知自己配不上那个位置,一旦坐上,怕是离死不远了。
她抓住傅启户就是为了活,现在傅启户反倒要送她去死,玉正虎玉叶莲江帆傅启户,宫里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咱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