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里格外宁静,竟能听见花落的声音,高高的宫墙阻隔了飘摇的风雨,淋不着墙后的妃嫔宫女。
天气渐热,枝头杏花所剩无几,叶芷灵拎起锄头,领着一众宫人前去葬花。
玉窗兰只道花落便落了,不理解叶芷灵她们的闺中乐趣,便只坐在半山亭里,吃叶芷灵做的茶糕和梅花糕。
玉窗兰没想到叶芷灵竟是这么个多愁善感的人物,挖坑要哭,埋花要哭,回来时颤巍巍站不稳,还需要宫人搀扶着回到半山亭里。
“玉妹妹见笑了。”叶芷灵抬袖抹抹眼角,“妹妹被掌印养得无忧无虑,真是有福气。”
玉窗兰刚想咬一块茶糕,闻言又放下了,听叶芷灵这话说的,像是在委婉地笑话玉窗兰书读得少,不懂她的雅趣。
“妹妹,吃呀。”叶芷灵放下帕子,轻声道,“这是姐姐的家乡特产,过季就没了的。”
玉窗兰将糕碟推过去:“姐姐伤心,姐姐先吃,吃些甜的就能欢喜了。”
叶芷灵勉强笑笑,捻起一块梅花糕。
“姐姐的老家是金陵吗?”
“嗯,这茶糕与梅花糕是我外祖寄进宫的。”
“叶姐姐可还记得回金陵的路?”
叶芷灵面露惆怅:“两年前皇爷南巡,携我回过一趟,好好想想,还是能记得的。”
“我娘的老家也在金陵,我想找一条安稳的小路,把我娘送回去。”
叶芷灵的眼泪彻底干了,她沉默片刻,抬眸时已是了然:“你想离开皇宫?”
玉窗兰赶紧否认:“不是,是我——”
“让掌印的人护送,走哪条路都安全,为何偏要寻一条安稳的小路,妹妹想躲避什么?”
玉窗兰心底发虚,她不爱跟这样的聪明人对话,没讲两句就被人拆穿的滋味真不好受。
“玉妹妹怎么了?是掌印待你不好吗?”
玉窗兰摇摇头,傅启户至今没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但留在他身边,玉窗兰就是觉得不安又憋屈。
“德不配位,会遭天谴的。”
一想起玉叶莲和江帆的下场,玉窗兰心里就发怵,先皇的妃嫔尚且如此,她一介草民迟早要被当朝权贵碾死。
“妹妹别想太多,掌印说的你照做便是了。”
玉窗兰垂眸:“他不可能护我一辈子。”
“怎么就不能了?皇爷殡天,姐姐不就活下来了吗?”
玉窗兰不语,她们说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
她恢复情绪,抬眸笑道:“太后的位置,我让给姐姐成不成?”
叶芷灵惊愕一瞬,声音逐渐转冷:“妹妹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妹妹没开玩笑。”玉窗兰压低声音,缓缓凑近,“姐姐是世家之女,您的父亲是朝中元老,照理说,姐姐才是皇后的最佳人选,但玉叶莲惑主,还把你推下淑妃之位,自己鸠占鹊巢,姐姐敢说,自己当真没有一点不甘心?”
叶芷灵面色不虞,却不出声,玉窗兰偷眼打量她片刻,继续道:“姐姐既是掌印的人,那必定知晓妹妹的真实身份,妹妹现在算玉家人,但往后呢?玉家不是还有两个女儿吗?姐姐聪慧,应当知晓妹妹的处境,掌印到底能不能保妹妹一生无虞,姐姐心里其实很明白。”
叶芷灵的脸色由不虞转为惆怅,她恍惚想起手里捻着的梅花糕,匆匆咬下一口。
“妹妹又偷听那些多舌的宫人胡言乱语,你同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告诉掌印吗?”
“若妹妹因姐姐之故无法离开皇宫,妹妹就会竭力登位拿尽权柄,届时姐姐可要当心了。”
叶芷灵嗤道:“果然受宠的人都有恃无恐。”
她把吃完手中的梅花糕,很快做出了答复:“养一个公主都够姐姐操心的了,再养一个乾儿,妹妹是怕姐姐老得不够快。”
“叶姐姐,玉家不会永远与傅启户站在一起,一旦得势,他会立刻踹掉傅启户,顺便端掉叶家!”
叶芷灵笑得苦涩:“妹妹啊,你看得通透,又看得不够通透,你是聪明人,难怪掌印如此青睐你。”
玉窗兰听得一头雾水,又不见叶芷灵有动摇的意思,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干脆道:“遇水显形的药水,姐姐还有吗?”
叶芷灵面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