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您看……”
阿满小声提醒他,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傅启户走到那扇木门前,远远瞧见母女二人紧紧抱在一起,又将踏过门槛的脚收了回来。
“罢了,就在这儿等着。”
玉窗兰泪如决堤,难以自抑,她像风雨里摇曳的兰花,随时会被自己的泪水淹没。
妹娘搂着她,任衣襟濡湿,也只是用针疤遍布的手一遍遍抚摸玉窗兰的头顶。
她抬头,瞧见了门外的傅启户:“窗儿,外头那个就是你跟的男人吗?”
玉窗兰一怔,悄悄往后瞥了一眼:“他们……他们是怎么同你说的?”
“他们说,你把我赎回来了,让我在这儿好好过日子。”
玉窗兰沉默下来,抽噎声渐渐停了。
妹娘松开玉窗兰,双手抚过她身上的衣裳:“这么好的衣裳呢,你是做了妻,还是给人家当妾?”
玉窗兰吸吸鼻子,噗嗤一笑:“姑姑取笑我呢,我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人家的妻?”
妹娘越过玉窗兰,细细打量门外的傅启户:“好模样,他待你可好?”
玉窗兰点点头。
“也是,你穿得好,还圆润了些,一看便知他待你不错。”妹娘面色复杂,轻轻托起玉窗兰的脸,抚过她的眉头,“可是窗儿,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玉窗兰躲过她的手,避开她的问题:“姑姑,我拿到了你的绣帕,不小心弄脏还蹭掉了丝线,你洗洗再补,成吗?”
她取出那方绣帕,塞进妹娘手里:“记得,一定要洗干净。”
妹娘面露疑惑,但还是接了过来。
傅启户是趁暇出宫的,玉窗兰不能耽搁太久,她与妹娘道别,刚转身,就发觉云袖被妹娘扯住。
“窗儿。”妹娘似在心里挣扎许久才道,“你是妾,他却对你这般好,你……要当心。”
她转了话头,又道:“他现在若是真心待你好,你就报了他的恩,往后都不欠他的。”
玉窗兰愣了愣,沉默片刻点点头:“知道了。”
她坐上了离开宣北坊的马车,过了许久,双眼还是肿得厉害。
傅启户继续拿着朱笔批红,留足时间让她慢慢缓过来。
他正凝眉看票拟,一双手忽然从后边环过他的腰,紧接着肩膀一沉,茸发蹭过他的脖颈。
“郎君,奴家想多看看妹娘,您过几日再送奴家去,好不好?”
“嗯。”泽兰香在他鼻间萦绕,若有似无地挑逗着他,傅启户稍稍别过脸,平声道,“学好礼仪,就带娘娘去。”
玉窗兰搂得更紧,一只手缓缓往上,触到他愈发强烈的心跳:“那郎君今晚到临翠亭来,看看奴家的礼仪学得如何?好不好?”
她的声音柔如薄绸,拂过傅启户的耳朵,唤醒他隆隆的心跳。
傅启户深吸一口气,按住覆在他心口上的柔荑。
良久才道一声:“好。”
*
夜里起了一阵风。
风吹落满树梨花,吹干青石板砖缝里的雨渍,吹来临翠亭里袅袅的月琴声。
傅启户处理完票拟,着阿汨送上司礼监,自己循着月琴声去了临翠亭。这缕琴声好似带了钩子,傅启户回过神时,他已身至临翠亭中。
夜里天凉,她却只穿层薄纱,纱衣柔柔裹住她的身躯,显得她单薄又惹怜。
玉窗兰放下月琴,双手后撑,鞋尖勾住他腰间玉带,将他引到自己面前。
她坐在石桌上,双腿箍住他的腰,双臂搂住他的脖颈。
玉窗兰捧起他的脸,柔媚的目光描摹这张俊朗的面孔,欣赏够了,她便柔柔一笑,缓缓凑上前去。
平日没见傅启户喝什么酒,也不知他身上这股淡淡的清酒气是从哪儿来的,玉窗兰轻轻点吻,感觉到他微凉的面颊渐渐发烫,心道今夜拿下傅启户,已不是什么难事。
岂料双肩一痛,傅启户掐紧她的肩膀,将她推开些许,玉窗兰抬眼看他,竟见他神情如常,好似心无波澜。
只是他的面颊确是泛了红。
“娘娘约来咱家,不是让咱家指点礼仪?”他托住她的腰,把她抱下石桌,“来吧。”
又是这副正人君子的作派,玉窗兰无奈,将今日女官所授礼仪循规蹈矩做了一遍,抬眼见傅启户笑容清隽,便知自己并无差错。
傅启户很满意,朝玉窗兰伸出手,玉窗兰把手搭上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傅启户拽进了怀里。
清酒气与泽兰香密密纠缠,傅启户低头,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上:“娘娘没听过一句话?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
“偷不如偷不到。”玉窗兰接道,“可是郎君,您试过吗?”
柔荑不老实地攀上去,视线随着手指滑过他凌厉的下颌:“连滋味都不知晓,哪里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傅启户捉住她的手,团在自己掌心里:“为什么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