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箭擦过傅启户耳畔，紧随着他的箭一同钉入靶心。

傅启户勒停马，朝玉窗兰的方向望过去。

他昨夜辗转难眠，分明知晓玉窗兰若身处宫中，必须学会讨好自己，但他心底无端生出一丝恐惧，生怕她呆不舒坦，又要想办法同修竹私奔。

赏她荣华富贵与无上地位已是恩赐，许她闹脾气砸珍宝更是宽容之至，玉窗兰还有什么不满意，还有什么理由离开皇宫？

可傅启户就是无法入眠，昨晚的话戳了人家心窝子，也不知玉窗兰会不会记恨自己？又会记恨多久？

“郎君！”

傅启户回过神时，玉窗兰已经小跑到了他的马儿跟前，她一脸新奇地看着它，想摸摸马鬃，却被马喷嚏吓得缩回了手。

傅启户暗暗勒紧缰绳，马儿甩甩头，缩缩脖子。

“谁赢了？”

傅启户敛眉道：“一箭之差，咱家赢了。”

“那太好了，这匹马油光水亮，能不能放奴家上去玩玩？”

“不能。”傅启户察觉自己声音太冷，又解释了一句，“这是战马，性子太烈，不适合娘娘骑乘。”

玉窗兰逆着光望向马背上的傅启户，暖阳似为他镀了层金边，衬得他如将军般威风凛凛。

玉窗兰呆了一瞬，回过神后才生出失落之意，但不过须臾，她就笑意如初：“马认人，但箭不认人，教我射箭总可以吧？”

“娘娘不如跟本小姐学。”姜沁圆策马而来，居高临下睥睨玉窗兰，“掌印是内宦，不方便。”

傅启户沉了脸色：“娘娘不过一时兴起，想看射箭，咱们就再比一轮。”

姜沁圆嘴角抽了抽：“本小姐不奉陪。”

说完她勒紧缰绳，马儿扬起一蹄子沙尘。

玉窗兰抬袖遮掩，等到姜沁圆跑远才放下云袖，左右翻翻，却发觉自己没沾染多少灰尘，抬头一看，傅启户的马儿竟已挡在自己身前。

“娘娘先回去吧，有事今晚再说。”

玉窗兰抬眼望去，见傅启户似乎心情不错，方才赢了姜沁圆，也没见他有个笑脸。

“哦。”

他怎么说她都照做便是。

玉窗兰出了练武场，坐上小轿，小轿抬起，她回过头，远远望向场上那抹玄色身影。

不知是否玉窗兰的错觉，傅启户的马儿好似也很兴奋，载着主子满地撒欢，马蹄扬起的沙尘逼得姜沁圆策马躲避，气得她骂咧咧地驰出了练武场。

“你们掌印射箭有准头。”

阿淮笑笑，玉窗兰却从他的笑容中窥见了一抹一闪而过的苦涩。

玉窗兰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太在意，乘着小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练武场。

傅启户不讲信用，说好了入夜才回，余晖还未褪尽他就匆匆赶回了启祥宫。

玉窗兰嗔他两句，他却心情甚好地辩道：“咱家说了，有事等今晚再说，可没说今晚才回得来。”

玉窗兰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只是他近日都是入夜了才回来，玉窗兰就有些想当然了。

傅启户拿出长弓，在玉窗兰面前掂量几下，再将其竖起：“娘娘拉开看看。”

玉窗兰学着他的模样，一手握紧弓把，一手攥紧弓弦，尽力拉了几下，直到青筋直冒指根发红，弓弦仍纹丝不动。

她索性放弃：“拉不开。”

傅启户嗤笑一声，玉窗兰登觉受到嘲弄，她刚想挤兑他几句，傅启户就站到她身后，半揽着握住她的双手。

“咱家助娘娘一臂之力。”

傅启户团住她的手，轻而易举拉开弓弦，玉窗兰瞥到傅启户窄袖微凸，似能瞅见袖下肌肉虬结，她有一瞬惊愕，难怪傅启户每次抱起她，都像在搂一团棉花。

“松手。”

傅启户话音刚落，手劲稍稍放松，玉窗兰感受到了拉力，即刻松手，弓弦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震得弓身打颤。

玉窗兰僵着不动，两只手仍是拉弓的姿势，傅启户以为她意犹未尽，再次握住她的手时，却接住了她的整个身子。

“娘娘？！”

玉窗兰额冒薄汗，双唇发白，心脏怦怦跳得厉害，若无傅启户支撑，她就会即刻昏倒在地。

傅启户拿过长弓，玉窗兰却死死抓住弓把。

“我没事，再来。”

傅启户轻而易举抽走长弓，把它扔到地上，无须他搂住她，玉窗兰自己就软在了他的怀里。

傅启户把她抱回东间，让铁姑唤叶冰来，他替她抹去汗水，眉头皱得极紧。

“娘娘害怕弓箭声？”

玉窗兰摇头：“不怕。”

她也不明白，白日里远远看着傅启户射箭，她的身体没有丝毫反应，可真正拉开弓箭的一刹那，她的手心竟瞬间生汗，更别提弓弦晃动的那声轻响，被洞穿身体的莲心忽然被拽到了她的眼前。

她又回到了那艘小船上，两支长箭擦着她的耳发钉入船篷，鼻间好似萦绕着血腥味，不知是莲心的还是她自己的。

玉窗兰忽地两眼发黑，软了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