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偏不!”玉窗兰嗔笑,“郎君又不是胭脂胡同里的男人,作甚要用那种方式喂酒?”
傅启户眸色一黯,须臾恢复寻常:“那娘娘当初为何要以那种方式对待咱家?”
玉窗兰托起他的下巴,状似无意为他灌了口酒:“奴家彼时怎知,郎君是这么个惊才绝艳的人物?”
傅启户顺从地咽下酒,笑问:“什么才算惊才绝艳?”
“貌比潘安,才若宋玉,还有,酒品好。”玉窗兰借机给他灌酒,柔声道,“先前同郎君饮酒,总是奴家先醉,奴家倒想看看,郎君醉酒时是什么模样。”
傅启户把她搂得更紧,清酒入喉,也觉暖意融融,或许是玉窗兰的话实在讨他欢心,三两声柔风入耳,把他的脑袋吹得迷迷糊糊。
“郎君?郎君?”
玉窗兰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融入一片虚无,她的面孔也越来越模糊,最终化为一片黑暗。
玉窗兰托住傅启户的头,让他仰倒在那方圈椅上,再拍拍他的脸,见他毫无反应,才放下心来。
她抹抹额头上的冷汗,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哄着劝着,把这精明人物糊弄过去了。
瞧见他安然的睡颜,玉窗兰想起这些日子虚与委蛇的应付,再忆起夜里他对自己无休止的折腾,玉窗兰握住他的腰,狠狠掐了一把。
傅启户纹丝不动,玉窗兰肆无忌惮地揉捏他的脸颊,愤愤道:“咱们之间的债还清了,姑奶奶这就走,往后咱们两不相欠!”
没有半分犹豫,她取出自己的小包袱,矮身钻下书案,潜入密道。
自从见过妹娘,玉窗兰就乖乖留在启祥宫里,虽偶尔闹点小脾气,但终究没流露出任何要逃跑的意思。
渐渐地,傅启户打消了疑虑,加上朝中状况层出不穷,他几乎离不得司礼监。
这便给玉窗兰留下了不少探查的机会。
这条密道她走过无数次,曲曲折折地绕了约莫小半时辰,她终于逃出了这座牢笼一般的皇宫。
抬头是广阔无垠的天,脚下踩的是泥草氤氲的地,玉窗兰深吸一口气,浸润在浓郁的烟火气里。
皇宫远远立在身后,玉窗兰看都不看一眼,她提起沾了星点泥渍的裙摆,捧着乌黑泥泞的小包袱,像一只欢快的小雀儿,隐没在喧闹繁忙的市井间。
*
“义兄!义兄!”
傅启户睁开眼,瞧见的却是叶冰与阿汨的脸,动一动,却发觉脖颈酸痛,身子发麻。
“义兄你也太大意了,在自己宫里都能被人算计。”叶冰摇摇那只酒壶,闷声道,“这点小伎俩都能放倒你,说出去丢死人!”
傅启户本头昏脑涨,看到这只酒壶,醉前记忆才源源不断涌入脑海,他倏地坐直身子,愠怒道:“她人呢?”
“从你眼皮子底下溜了,追不追,怎么追,阿汨他们都在等你醒来吩咐。”叶冰瞄了书案一眼,“她是从密道跑的,具体从哪个口子出来,往哪个方向跑,还需义兄拿主意。”
傅启户低下头,终于看清书案下黑洞洞的密道口,攥紧的拳头青筋直冒,他阖眸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把铁姑叫来。”
出去叫人的是叶冰,不是阿汨,傅启户抬头,才见阿汨垂头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什么事?直说。”
“宣北坊的弟兄赶来传讯,妹娘趁他们不注意混入人群——”
哐啷!
冷脆余音不止,瓷壶碎成残渣。
桃眸覆了层阴霾,似有风暴暗藏其中。
傅启户并未让人拘着妹娘,准她三日一出街,今日消息传来之前,妹娘并无半分异常。
这对母女,早在第一次见面就通了气,亏她们能沉下心,还能有如此默契。
铁姑恰在此时走进明间,才踏进门槛,就扑通一声跪下来。
傅启户怒意难掩:“娘娘何时发现密道的?”
铁姑满脸茫然:“密道?奴婢不知啊。”
傅启户沉下心,冷然道:“娘娘有没有趁咱家不在时,靠近过这张书案?”
铁姑恍然想起来:“那群人来搜宫时,娘娘躲进去过。”
傅启户的脸色立刻沉下去:“继续。”
“当时奴婢翻窗出去,本想唤娘娘过来,那些人就闯进明间了,奴婢依稀瞧见娘娘钻到书案底下,还见他们往那儿搜,甭提有多紧张!
“岂知书案下窜出几只幼鼠,把他们吓得够呛,急匆匆地就冲出了明间,娘娘等他们出去,赶紧跑出来躲到床底下去,她怕他们折返回来再搜宫,不敢立刻离开明间。
“后来,掌印就回来了……”
傅启户思索片刻:“她是不是撞到了博古架?”
铁姑细细回想:“是,娘娘从书案下出来,惊慌之下确实撞到了博古架。”
傅启户哼笑,怪不得他当初搜查时,密道口是封着的。
“书案下有幼鼠,娘娘又躲在那处,你事后就没有安慰娘娘几句?”
“奴婢问过的,娘娘说自己不怕幼鼠,倒要谢那几只幼鼠吓跑了搜宫的人。”
傅启户阖上眼,努力平复心绪,那天他被玉窗兰的质问激怒,忘了例行询问这一茬。
怕是在那个时候,她就开始做谋划了。
“自己下去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