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铁姑爬起来,赶紧离开明间,明间里只剩阿汨一人。
“阿淮人呢?”
“回掌印,阿淮领人到密道各个出口找线索了。”
傅启户撑着书案起身,指间玉韘发出一声脆响,他愣了一下,抬手打量片刻,差点没取出来摔成碎渣。
原来这不是什么意外之喜,而是临别之礼!
傅启户踏出明间,面对熟悉的小院,却似陷入一片茫然。
他去了临翠亭,软纱之下好似还萦绕着她衣上的泽兰香。
进了东间,那把月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边。
傅启户摩挲指间的丹色玉韘,这女人走得决绝,却又走得没那么干净,启祥宫里处处都是她的影子,她好似随时能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捂住他的双眼。
怒意难消,惆怅又生,傅启户踏出东间门槛,错眼却见门槛小阶下,几块青石砖划痕斑驳。
他不由自主上前去,蹲下身,打量那些杂乱的划痕。
傅启户每日回来,总见玉窗兰拿着树枝坐在这儿,百无聊赖地划石砖等他。
彼时她等得都快睡过去,但还要撑着身子打发时间,傅启户心有所感,随手捡起一支树枝,从首端起,沿着痕迹比划下去。
这一划,就将他面上维持的平静划出了一道裂痕。
他不死心地又试了另一道划痕,换只手再试一道,一盏茶时间不到,树枝已断了三根。
“好啊,好啊!”
傅启户冷笑连连,掰断手里最后一根树枝。
她在他眼皮子底下耍了那么久的花招,他竟然毫无察觉!
这个女人不止有风月手段,唬人把戏也是一绝,妄他在宫里见惯了那么多阴谋诡计,竟会被一个风尘女子耍得团团转!
“阿汨!”
阿汨应声而出。
“大明门,东江米巷,东便门,沿这条路去追!”
阿汨应声而去。
“等等,妹娘死生不论,贵妃一定要活捉!”
“奴婢领命。”
*
修竹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皇城,遑论出远门。
他掀开车帘,看街边百姓一个个掠过,吆喝欢笑一声声甩到车后。
他叹口气,正欲放下车帘,却在一闪而过的街巷尽头瞥见两个相拥的身影。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其中一人。
“停下!”
马车骤停,修竹赶紧跳下去,径直往回走。
街巷深处,妹娘藏在堆得杂乱的竹杆后,紧盯着转过巷角的每一个人,约莫半个时辰,她才等来自己心心念念的孩儿。
“姑姑!”
熟悉的声音响起的一刹那,妹娘扔掉手中竹杆,上前拥住玉窗兰,她又是掀衣袖,又是捞裤脚,嘴里喃喃着问她有没有受伤。
“姑姑放心吧,您这样不是小瞧我嘛?我可是从宫里跑出来的。”
“正是因为从宫里出来,姑姑才担心你。”
来不及寒暄,玉窗兰牵起妹娘的手,搂紧自己的小包袱。
“姑姑,咱们从东便门出去,走吧。”
“我捎你们一程。”
脚步一顿,玉窗兰抬眼。
街巷尽头走来一个身着竹青襕衫的郎君,妹娘立刻拿起粗竹杆,对准了他。
“是我。”修竹垂眼看满地泥泞,毫不犹豫地踏过去,“他们已经来了。”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修竹身后响起,一道道人影从街巷口飞掠而去,玉窗兰护住妹娘,倒退几步。
修竹堵在街巷口,正好遮住了母女二人的身影,待那列官兵走尽,他才敢继续往前。
“窗儿,妹娘,我带你们出城。”
“咱们不需要你。”玉窗兰愤愤道,“你骗了我两回,还想骗我第三回吗?”
“窗儿,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你送到傅启户手上,你明明知道的!”修竹面色凄然,“我上次骗你,也是想助你离开傅启户,我彼时也一直在想办法救妹娘,你看到她的绣帕,应当能想到这些。”
“都过去了,我不想与你纠缠。”玉窗兰冷道,“我偏不跟你走!走投无路也不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