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鹤行娓娓道来说了半日,想拿起檀晚月的茶盏润润喉,发现檀晚月无语地盯了他一眼。
他愣了愣,有几分无奈地放下茶盏,继续道:“那只禅虫我就不清楚了,我去的时候幽泉已经失效,若不然,也不会出这种事。”
檀晚月沉吟了一会:“苏姑娘是从什么时候与你一直在一起的?”
一瞬触到逆鳞,陈鹤行有几分紧张、几分期待地垂眸盯了回去。
他希望从未婚妻眼中看到更浓烈的情绪。
却是一无所获。
陈鹤行失望地别开眼神:。
“大概从我离开洞花潭之后吧。”
“在这之后,她就一直和我在一起。”
顿了顿,陈鹤行又有些不耐似地伸出手指打在浓墨一般的眉宇间,他语气心虚,却分明是在沾沾自喜:“估计,苏姑娘也是那时才对我动了心吧……咳。”
檀晚月又有好一阵无语。
不过如此说来,苏婼婼倒的确没有进过洞花潭。
陈鹤行她是了解的,目前和妖不可能扯上关系。
陈鹤行没有拿走妖环,那就一定是有人拿走了。
按目前情况来看,禅虫是最有可能的。
禅虫,必须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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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檀晚月神色倦倦的不再开口,陈鹤行想着今天还得去找陆星践约,便打算辞别。
“阿霁,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金白袍莲花白玉冠束发的少女垂着漆黑纤长眼睫,不吭声。
看样子不必。
日薄西山,阳光清浅。
少女眼睑下覆着一层浅浅阴影,脸庞清瘦,肤色白皙,唯有这种时候,看去竟有几分娴静温柔。
陈鹤行心念一动眸光一软,忽又折身走回少女身后,俯身在她耳边含笑:“阿霁,昨夜让你久等,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我保证,我发誓,今晚我一定早点回山。”
檀晚月眉头一瞬蹙起,一言不发将轮椅掉了个头。
她倒是忘了。
蘅芜宫的法障还没有重设,不然也不会发生早上那一幕让她心情不好的画面。
天玑是座小而安静的仙山,郁郁葱葱,长满松柏青枫,所幸人丁稀少,屋舍也不需太多。
从前除了山主棠安,她以及师弟徐道远,就住了几个不知名姓碰不到一起的师弟师妹。
可谓满山空旷,日寒月冷。
陈鹤行上山以后理所当然在蘅芜宫附近,挑了一处宫殿作为住所。
俩人住得近,串门方便。
陈鹤行推开朱漆楹窗就能看见她屋前长廊上的一排种了兰花与蜀葵的陈年花架,随便喊一声,都能惊动她院子里偷溜进来喝水的山松鼠。
或许关了法障还不顶用。
得把人挪走。
檀晚月的蘅芜宫偏居一隅,立世古老,外形陈旧,黑瓦与斑驳白墙根下的缝隙里早已长出了簇簇野草,屋后的白海棠而今比屋顶还高。
十年前她从天枢上善宫搬至天玑此地,就再没挪过窝,屋舍旧了,门窗松了,也不曾想过修葺。
她对过往之事一直抱有莫名执念。
山主棠安偶尔还劝她一次。
师弟徐道远则与她一般是闷葫芦的性子,从不在无足轻重的事上多言一句。
因此蘅芜宫至今还是那副样子。
她是不肯办理天玑的。
要搬,自然也是陈鹤行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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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陈鹤行离开后。
檀晚月纤白手指按在额头上,小小浅寐了一会。
小腿肚上陈年旧伤带来熟悉痛觉,让她安心的叹息一声。
在忍耐中思绪渐渐收拢,指向她最关心的地方。
她慢慢梳理了一下苏婼婼上山以后的蛛丝马迹。
回想起上一世,对比今日。
其实不难发现,苏婼婼胆子小,并没有做过多少马脚。
洞花潭是一件。
明夜崖……只能称得上估摸是一件。
最让她恨之入骨的,是天御七山的山门人员布防与结界,是苏婼婼一一透漏给妖神的。
不然,妖神不至于第一时间杀上天枢。
而苏婼婼能做到这些,无非是利用陈鹤行。
彼时她信任、在乎陈鹤行,苏婼婼便挑拨离间让陈鹤行误会她,伤害她。
她渐渐失望。
若俩人渐行渐远,苏婼婼这浅显的诡计也不能得逞。
可那时她举目无亲伤病交加之下,一时我执太深,便做了个一塌糊涂的决定。
她太想挽回陈鹤行。
不惜将天璇大权交予陈鹤行,以示她的重视与信任。
她的腿疾渐渐痊愈。
与陈鹤行的合籍大典便顺理成章成了她十九岁那年最盼望、最怕落空的事。
于是,不出意料的,后来七夕出事那日,她的理智与自尊便似一桶火油泼在干柴上,一瞬间被烧光了。
当年七夕日。
有好事者捡到了小师妹苏婼婼的莲花灯。
将她那张写着“愿照川剑君岁岁年年,与婼婼长相见”的花笺,带回了宗门,系在了蘅芜宫内的桂花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