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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怒之下砍断桂花树。
一夜之间,小师妹爱恋大师兄的风言风语传遍天御。
苏婼婼惶恐不安,做出惊吓莫名的姿态。
陈鹤行却当做不曾知晓,仍与苏婼婼正常往来,人前也毫不避嫌地护着她。
檀晚月见状更觉怒气上涌,只觉失去所有理智。她彻底放出了心中恶犬,开始明着对付、厌恶苏婼婼。
一心只想公报私仇,将苏婼婼逐出天御。
苏婼婼的半妖之身与柳木心之女的身世,也是她在近乎啮心的嫉妒与委屈中一点一点拼凑调查出来的。
彼时小师妹苏婼婼因精通医术,又善良活泼,乖巧绵软,上山一年以来逐渐在摇光内门弟子群里有了极高的口碑与人气。
与天御七山山主之一的陈鹤行形影不离,也让她的地位水涨船高。
一众师弟师妹本就对她这个大师姐敬而远之。
对笑口常开、开心果一般的小师妹却是人见人爱,处处维护。
苏婼婼已然成了天御上下喜爱的小师妹。
覆水难收,她也索性守着天玑闭门不出。
不再去摇光仙山,受苏婼婼的柔弱排挤。
惹得陈鹤行摇摆不定,她更心烦。
檀晚月身为檀家后人、天御少主,原本有无数种方式处理这种局面。
完全没必要把天御众人逼到要在她与苏婼婼之间选择一个。
她若从长计议,徐徐图谋,不至于后来天御群山四分五裂,各自为营。
只可惜,她面临的处境太麻烦了。
在她与陈鹤行合籍大典前一夜,万邺海的封印竟又诡异的松动了一次。
当年离开阳仙山镇妖大殿不足百步的明夜崖,巡山弟子发现了一头出逃的天阶妖兽。
双方短兵相接,血溅当场。
檀晚月身为天御少主,宗门有难,她义不容辞。
那一次她当夜深入山崖。
险象环生,幸而死里逃生。
身负重伤之际,对宗门内忽而出现天阶妖兽一事非常疑惑。
从明夜崖出来后,她负伤思索。
想到了当日同在开阳仙山的苏婼婼身上。
那一刻,她对伪造身份的小师妹除了疑窦重重,更是杀心四起。
在开阳仙山的山门前,她一身白袍染血,手执霁月,冷声命令苏婼婼废去修为,从此下山去。
彼时的她毕竟年轻,面苦心慈,有心饶苏婼婼一命。
却引来无数同门为苏婼婼求情。
“大师姐,小师妹也去了明夜崖啊!”
“小师妹为了救大师兄差点命都没有了,她怎么可能与那头妖兽有关呢?”
“是啊,大师姐,你清醒一点吧!”
檀晚月置若罔闻,冷眼看着双肩瑟瑟、泪眼婆娑的苏婼婼。
听见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半晌悚然,才发现那笑声出自自己。
竟是她自己在冷笑。
“苏婼婼,你是要我帮你亮出半妖之身的身份?还是你自己来?”
苏婼婼勉强抬头,纤细胳膊撑着单薄身子,眸光精亮,映着火烧云的绚烂天色,竟然没有什么惊骇恐惧。
受了明夜崖底那头天阶妖兽一击,精神头竟也还旺盛。
那一瞬,檀晚月才感觉不对劲。
弟子们的山呼求情引来了开阳山主。
于司刑、司学、司礼三足鼎立中,负责司礼的石婆婆拐杖重重点地,怒斥道:“天御从不单单是你檀家人的天御。”
“大小姐,你对同门弟子滥用私刑,是要置天御宗规于何地?”
“眼里可还有我们这些老骨头?”
正在此时,陈鹤行也出现了。
他一身重伤,本该在镇妖大殿处理伤势。
却是被陆星搀扶而来的。
一看见自己未婚夫,当时檀晚月便和见到虎狼一般,心悸不已。
陈鹤行最擅长打败她。
破坏她的主张。
她厌烦透顶,单手伸天,似要借天意贯彻自己的心意。刚从明夜崖中死里逃生的身躯,已经疲软到了难以直立,却还是用浑身仅剩的一点灵炁驱动了霁月。
十二重雪白剑影从天而降,刺破黄昏,如白雪纷纷。
剑尖精准直指苏婼婼。
苏婼婼脸上终于浮现一点意外之色,骇然尖叫一声,撑着手臂往后闪避。
山林之上群鸦惊飞,黑色翅羽在猩红的天色下闪着刺目的光泽。
所有人呆愣了一瞬。
苏婼婼身前妖炁化障,不知哪来的修为,竟然在刹那间阻挡住了霁月的进攻。
小师妹终于当场妖化。
她眼角爬上两片绿叶一般的细细纹路,身下铺开一地藤条与鲜红耀眼的山茶花苞。
轻薄易落的山茶花瓣在层层剑影之下落了一天一地,落在苏婼婼美艳妖冶的脸上,遮不住她战栗恐惧的神情。
众人大惊。
苏婼婼像此刻才发现局面脱离控制,抚着自己的妖痕,不敢置信。
她面向所有人,呆滞了一会儿,忽而哀哀垂泪,面容痉挛。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说谎的……”
檀晚月冷笑一声:“你不是故意说谎?”
“你在天御修炼,难不成不知道天御以诛妖为己任?”
苏婼婼声音沙哑:“我不是妖!”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有同情者,越发不忍。
有震惊者,充满疑惑。
苏婼婼啜泣着,低声道:“我从小就不认为自己是妖,我是人啊。我父亲虽然是妖,却是被我娘所欺骗,我娘生下我后,再没有管过我,都是我父亲照顾我……我父亲一直想让我做人……”
檀晚月:“简直荒谬。”
苏婼婼:“我说的都是真的!”
“姐姐,难道你认为,世上所有的妖都是坏的吗?”
檀晚月懒得与她辩经。
正邪,好坏。
这些大道理是个人都知道。利益当头,谁能把一个族群完全定义,本来都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
她只问:“柳木心,究竟是不是你父亲?”
昔年南疆芳药谷弟子柳木心叛出师门,投靠妖神。
若不是与其他女人生下苏婼婼。
不会有人知道,柳木心原来竟是一只花妖。
苏婼婼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檀晚月:“柳木心在哪?”
苏婼婼突然发狂:“他在哪,为何我要告诉你?大师姐,你要杀了我就杀了我吧……”
檀晚月微微眯眼,手指头滴血,凝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灵炁。
任何人都能看出,凭她此刻的能耐,绝对杀不了苏婼婼。
偏偏就在此时——
“阿霁!”
山阶上传来一声惊飞鸟群的呼唤。
檀晚月手掌被一道紫色灵炁击飞,手掌裂开,鲜血颗颗滴落。
她将手藏于背后。
忍下震惊与一闪而过的痛楚之色。
回头看去,只见陈鹤行自山阶前飞奔而来,一跃而下,挡在苏婼婼面前。
陈鹤行自己还咳着血,灰头土脸,异常狼狈。
他不顾自己失却形象。
一个劲为苏婼婼辩护着,“阿霁,小师妹不是故意隐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