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木心日濡月染学了一身医术,后来化为人形索性拜她为师做了弟子。有事弟子服其劳,有柳木心在,唐慕常年不起波澜的生活多了一丝温暖。
柳木心出现的时机巧妙。身份也特别,不是芳药谷中人。
大约是种种因果叠加在一起,才促成了这一段孽缘。
几年以后芳药谷门人发现了柳木心是妖,而后发现了柳木心与谷主私相授受育有一女的事。
流言一出惊世骇俗。
俩人碍于身份地位很快劳燕分飞。
至于柳木心后来如何杀回芳药谷颠覆满门医手,那就是后话了。
……
苏婼婼编谎话喜欢找现成的,然而陈鹤行不知晓这一节,也就无从洞察。
陈鹤行听完,默然半晌。
不知该说这小花妖志向高远,还是自不量力。南疆那地方打自二十年前芳药谷出事就乱成了如一锅粥,妖毒在民间肆意流传,妖邪与凡人混在一起,本地玄门想插手都无从分辨。
之后几年,九嶷山忽然又冒出来一个妖神。
天下玄门终于看不下去,一拥而上各显神通进入南疆。
结果神通还没显呢,命脉先给人卡住了。
这横空出世的妖神本领非凡,竟不知怎么得了风声,偷偷离开南疆,前往岐山拐走了彼时正在稷下云宫参加比试的玄门世家弟子.
这些贵族后代最终失踪在荒山野岭,是生是死,至今下落不明。
众人心神大乱束手无策之际,最后还是琾玹剑尊亲自出山才降服了妖神。
妖神如今被剑尊镇压在天御后山的万邺海。
可妖神曾经祸害过的玄门世家却一蹶不振自顾不暇,尤以南疆本土为著。
没了那层薄薄的约束,妖乱越发严重恐怖,南疆从此成了一个天下玄门闻之色变的地方。
陈鹤行自然不相信苏婼婼有本事能去摆平南疆妖乱。
苏婼婼自身小命不保,还有心思想这些。他瞧她的目光不禁微微一凝,觉得这小花妖人小眼大,还挺有趣。
心也不坏。
何况,还有至关紧要的用处。
“你果真是为了替你师父报仇才上天御?”
苏婼婼:“我若撒谎,照川剑君可以一剑杀了我。”
“你想学剑?”
苏婼婼眼睛一亮,大声:“是!”
陈鹤行悠悠笑了,将手中青花瓷小酒壶一抛,酒液洒出空中几滴弥漫开一股甘甜的酒香,小酒壶落入苏婼婼怀中。
苏婼婼像捧了个烫手山芋,不知所措。
“想学剑,先喝酒。”陈鹤行很轻地眨了一下笑眼,面不改色道。
苏婼婼睁着黑深空濛的杏眼,目露迷茫:“喝了……就能学会吗?”
陈鹤行挑眉:“你现在关心的是这个?”
苏婼婼没太听明白,大概也清楚这个年轻俊美的剑修是在逗她玩,她偏装的不懂,好让他得逞、高兴,放她一马。
苏婼婼捧着小酒壶浅浅喝了一口,酒意上涌甘甜可口,一小口,她脸上就露出红艳的肤色。
娇美纯真,楚楚可怜。
她真的醉了,不再紧张,眼角的叶片与身后的藤蔓也落进了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乍一看去,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只是在于普通人似砂砾不起眼,而她,她漂亮得不可方物罢了。
陈鹤行不去瞧她,眸光漫不经心在滔滔江流与陡峭崖壁上划过,夏日山青,花红欲燃。他根根手指头沉入水中感受冰冷刺骨的水流,问道:“你是一紧张就会露出妖身?”
苏婼婼自己都没发现,陈鹤行一说,她想了一会,愣愣点头。
“好像是……”
“照川剑君,多谢你,我喝了这个酒,好像就不紧张了。”
苏婼婼不好意思多喝一口似的将小酒壶递了过来,指甲圆润粉红,酒壶圆而窄的壶口有淡淡唇脂印子。
这种酒壶又称美人颈,因修长线条优美似美人延颈秀项,壶口内侧刻意做成一圈红线为樱桃丹唇,一饮便可醉到天荒地老。
陈鹤行看她一眼,她秀发散落如瀑垂在肩后,未施粉黛,眉眼纯然怯弱。那印子不过是他的错觉,然而还是令他蜻蜓点水地皱了一下眉头。
陈鹤行水下手掌撩起水花,漫不经心接过酒壶而后看着它沉入江底。
苏婼婼诧异了一瞬,咬唇,却不敢说什么。
少艾而知慕。苏婼婼昨夜对陈鹤行萌生的那点情愫,随着今夜这一出风波,吓得烟消云散。
又因陈鹤行高抬贵手,而死灰复燃,生出一点朦朦胧胧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幻想。
然而,眼下也彻底随着这酒壶里的嫌弃意味而破灭了。
这些玄门修士、世家仙贵如何会喜欢她这样一个身份尴尬、地位低下的半妖呢?
苏婼婼笑容烂漫又大又好看,眼眸却空濛乌黑,月光也照不进最黑暗的深处。
她的双目随着少年剑君起身拔出命剑而抬起,又瞬间被亮光刺了一下而眯住。
剑光出鞘如捧出一轮日月,霎那间千山陡壁照彻,天地灼灼亮如白昼,万川倒流似金乌换夜。
“此为照川。”
少年剑君漫然一笑,唇红齿白,挟着几分骄傲不羁,一字一句念得字正腔圆:“是本剑君的命剑。”
“苏婼婼,你要学剑,往来前往剑池挑剑,报上照川名姓,至少不会空手而归。”
“上来吧,我载你回天御。”
苏婼婼再不舍得闭眼,错过这天地间比春风还明媚、比春雨还慈悲的一瞬。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凝视着陈鹤行亮堂堂的俊美侧脸的那个瞬间,她竟突然感觉心裂开似的绞痛了一下。
陈鹤行全然没注意苏婼婼若有所失欲的凄惶脸容。
一夜之间,他有了两个秘密。
少年的心感觉一下就沉重了,这种重量会拖慢他的思绪,让他瞻前顾后,也让他变得成熟圆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