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城主,落神阵开启了吗?”
檀晚月御剑飞空,俯瞰整座城池,身边鸾妖载着一具金白魂魄跟了上来,她看了裴如故与秋秋一眼,没空与他们掰扯。
“少主,开启了!少主,我正赶过去,今夜……今夜怕是情况不好啊!”
陆长庚一路绕着石梯爬上高塔,他声音带颤,五内俱焚,四肢滚热。
当在天御脚底下太平无事做了一辈子城主的陆大人终于登临城墙凭栏远望,他瞬间货真价实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两眼一黑。
此刻,家家户户熄灯关门,繁花似锦的山海城沦陷在黑夜中。
街头巷尾,一片接一片兽潮奔涌而出,似百川归海,所到之处砖瓦松动花残柳败,当街甚至有百姓卷入其中立时横死。
陆大人恐怕这辈子都没想过,有生之年,会见到如此动荡不安、宛如末日的一幕。
“各路布防凭我口谕抽调驯妖仙府修士杀妖,有违者,天御日后严惩不贷,格杀勿论。”
雁镜光芒大闪,数只青鸟盘旋在她飞扬似银雪流动的裙裾边,带着她的口谕飞往四面八方。
与已经心神大乱的陆大人相比,檀晚月称得上冷静。
“陆城主,今夜州府数百万黎民百姓安危,就拜托你了。”
“少主,我一定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陆大人骨血是热的,大场面前,很容易就激发。
他一转头便忙成了团团转的陀螺,指挥塔上人手开启重重阵法,漆黑天穹之上银光大亮,犹如下了一场光雨,兽潮涌动的速度凝滞了几分。
檀晚月转头重新与师弟取得了联系。
兽潮,是从画舫开始的——
她在高空,看得很清楚。
画舫乱成一片。
人群作鸟兽散,乌泱泱,一团乱麻。
她御剑前去的方向,也是画舫。
“师姐——”徐道远将剑从一串妖兽体内拔出,雷电嘶鸣,与此同时,鲜血淋漓浇了他一手,一丝不对劲划过他的心头,那妖血似比以往的稠热。
湛卢剑君酣战了一场,气息微微不稳。他衣袂飞扬旋身踩在一根桅杆上,手持雁镜光映明秀眉目:“这兽潮来的太不寻常,与华家人脱不了干系,师姐可是需要我先往金鱼洲缉拿洲主?”
大乱当头,也就天御弟子还能维持镇定,抽丝剥茧命中要害。
檀晚月语调轻而快,似一把无往不胜的冰刃剥开烫手岩浆:“华家人不是真凶。”
“催动兽潮之人才是真凶,必定就在附近。”
“师弟,用你的神识勘察一下,可有大能在附近出没留下蛛丝马迹,我马上就到。”
“好。”徐道远刚一应声,便想起什么:“对了,师姐,还有一事。”
“何事?”
“一个时辰前,华长庚离开,我随华莲进入了他旗下的云雨画舫,那时曾察觉到了一丝妖炁。我怀疑柳木心可能就藏身于云雨画舫。”
“可有发现?”
“画舫内有一处地方是我神识所不及的。”
徐道远说着,描述了一下。
那地方很小,藏在船舱一角,一张摆满酒杯的桌案上,小如桃核,禁制却极其强大。
“师姐,我恐怕只有下到底舱才能确定柳木心在不在船上。”
师弟这描述的,檀晚月怔住,辉光照亮的纤白脸部轮廓,逐渐一点点凝固成为石膏像,不分明是《阵法经略》上所书的方外世界吗?
方外世界,所需神识浩瀚,强如天地。
世上只有堪称凤毛麟角的化神境尊者才能开启!
檀晚月瞳孔一瞬缩小,猛然攥紧了雁镜,声静如冰:“师弟,先别动,等我来。”
怕什么来什么。
那位幕后妖主,竟真是一位化神境修士——
化神尊者入境,众生阒然俯首。
化神境大能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自天御万邺海浩劫后,只有三大镇妖仙宗的几位老祖宗有此境界。
这些老祖宗不是忙着追寻往圣踪迹,传承天地道心,便是守着各宗的镇宗之宝,镇守宗门太平。
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不仅在中州兴风作浪,还长年累月精心培养细作,方方面面渗透到十八座城主府乃至天御。
不!
这不对劲。
凭天御眼下内忧外患的局面,若对手真是北冥、浮日、蓬莱三蘅那五位尚存人世坐镇一方的化神境尊者之一,不至于如此舍近求远,手段下作。
对方想摧毁天御,想让妖神出世,让妖神主宰中州乃至十方世界。
若真是那几位化神境尊者生了异心,直接杀到中州,让她这个天御继承人抹了脖子了,岂不痛快了事?
檀晚月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
她还能在这里“优哉游哉”地猫捉耗子。
说明对方修为定然“不高”,最多,与她一样是大宗师境。
她很想告诉自己,不会重蹈覆辙,妖神出世是在一年之后,天枢山门破开时,也未曾见到化神境修士的痕迹。
不要慌。
不要慌。
手指尖却还是止不住战栗。
关心则乱。
檀晚月一脑门官司,浓黑纤细的柳叶眉上结了一层密密汗珠,根根睫毛低垂,眸光也是掩不住的焦灼。
鸾妖破空嘶鸣一声,飞近她身畔。
她无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见到裴如故这个“大活人”似的,吃了一惊,眉头骤然皱紧:“秋秋,带他走,去安全的地方等我。”
裴如故颤巍巍站起身,金白魂身似风中烟霞。
他笑眯眯道:“仙子,我不走。”
檀晚月气急攻心,再冷的人,也忍不住出言呵斥:“你说什么胡话!”
她御剑而立裙带翩跹,回身手指头一点,灵炁控制鸾妖,鸾妖不情不愿地嘶鸣一声,那男鬼见状不好,竟眼疾手快握着她的手掌,一跃上了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