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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晚月身负天御少主令,中州大阵莫不能往,落神阵象征性地感应了一下她身上的灵炁,便为她开了一道口子。
檀晚月提剑了结一只小妖,那鲜血很稠,不似妖血,倒似人血。
她眸光微沉,一路御剑往战况最稠密的云雨画舫飞去。
徐道远立在桅杆上,双手结剑印,湛卢神剑悬空引雷,惊雷闪电轰隆而下,一大群妖兽被炸飞掉入河面,浪花席卷似千丈雪。
檀晚月飞近时,倒意外看见了乘一叶轻舟,倚靠在画舫巨船下的华莲。
华莲一脚将欲爬上舟楫的妖兽踹下水面,然后想往画舫底舱爬去。
夜色漆黑,御剑飞近的檀晚月乌发雪肤,亭亭而立,眉目凛然神威,便如一轮明月,在雪瀑逆流间灵炁皎皎。
这过分的耀目,比一大堆妖兽齐齐攀上舟楫还让华莲骇然。
华莲吃了一惊,看清来人,终止了不太雅观的动作,提起宫灯一照,喜出望外地笑道:“阿霁,你来了,有你在我这颗心可就能落回肚子里去了。”
檀晚月却只看了她一眼,没有理睬,一路掠过了她。
灵炁覆盖整只小舟。
檀晚月停在船顶,剑光轻柔落在乌篷船的绿盖上,她朝已经开窗的底舱看了一眼,又向河面上的战况看了一眼。
主战场已经从画舫转移到了更为广阔的河面。
无数妖兽沉浮在水里,会浮水的愈战愈勇,不会的已经肚皮一翻,成了煮熟的饺子。
不远处,还有一处战况激烈的场所,仔细看去,竟是陈鹤行带人主导的。少年剑君站在一艘小艇上,英勇杀敌,身后还寸步不离跟了一袭柔柔弱弱的红妆。
檀晚月御剑飞近画舫时,人人都只觉一团莹莹光芒飞近。她一落地,人人这才看清楚了。
“阿霁!”陈鹤行大为惊喜,御剑就要飞来,被身后惊声尖叫的苏婼婼绊住。
“师姐。”徐道远却身无挂碍,双手一收,松绿色的剑诀法印消失,他往檀晚月身边御剑而来。
这一幕落在陈鹤行眼里,陈鹤行像挨了一个大逼斗,面上无光,心里极不痛快。
奈何左右都是妖兽,小师妹还吓得泪眼涟涟,呜咽不止。
陈鹤行只得化恼恨为力量,照川神剑如光柱一般,劈到哪,哪就是尸山血海。
“师弟,你说的底舱,便是此处?”檀晚月看向徐道远。
“对。”
檀晚月闭了闭眼,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层阴影,秀面娴静,肌肤玉雪,似姑射神女落入尘世。
偏她衣角染了一层浅浅烟灰,徐道远无法忍耐似地盯着,抑制伸手拂去的冲动。
檀晚月的神识迅速覆盖了画舫底舱,锁定了一张角落桌面。那地方昏暗不清,梁下油灯随狂风飘忽不定,桌上堆满杂物,禁制聚集在桌面中心的一只盒子上。
禁制强大无匹,她的神识一接近,便有坚冰曝于日轮之前,瞬间消融之感。
然而,奇怪的是,这禁制却并不曾抵抗她的神识。
檀晚月讶异之下,沉吟了一会。
若是化神境大能的方外世界,怎么可能让陌生神识随便进出。
这地方禁制强大,布下禁制之人远在她与师弟修为之上。中州或还找不到这样的人。
她说不准那会不会是个陷阱。
固然她只交出了一缕神识,可幕后之人奸诈无比,敢在山海城酿下滔天大祸,手段岂会寻常。
神识陷落,她便废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柳木心至今没有现身。
檀晚月纠结了两息,垂眸闭目,颊侧发丝飘飞,她找到师弟的方向,叮嘱道:“我进去看一下,若有异动,师弟,少主令在我灵戒中。”
徐道远一愣,心脏怦怦直跳,恍惚一息:“师姐,我明白。”
檀晚月不再犹豫,神识畅通无阻进了盒子。
然而让她万分惊讶的是,盒子竟只是盒子,里头装了一件陈年旧衣,银色攒花的兜帽披风。
衣服上的气息很熟悉。
她迟疑了一会,不敢置信地终于确认,那衣服是她小时候穿过的。
这……这,怎会如此离奇?
她以为九死一生的陷阱,结果却是一出儿戏。
那幕后之人简直将她耍的团团转。
檀晚月失神了一刹,睁开双眼,还有点儿找不着北,身边护法的师弟忽而沉声:“师姐,华珖来了。”
神识抽离之际,檀晚月福至心灵,乍然明白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这盒子,是琾玹剑尊的。
那幕后之人定是不知从何处拿到了这盒子。
凭他修为,探查不了盒中之物。
便如待裴如故一般,故弄玄虚,引她调查,浪费时间。
所以,从头到尾,并无什么方外世界!
也没有化神境大能!
檀晚月狠狠松了一口气。
现在最需要搞明白的,就是柳木心究竟被藏匿在了何处。
“师姐,华珖情况不对,要不要去看一下——”徐道远沉声开口。
檀晚月与徐道远御剑升空,只见河面上妖兽死伤惨重,旭日初升,半江瑟瑟半江红。
陈鹤行过了一把英雄的瘾,此刻正在驯妖仙府修士们的簇拥下,接受荣耀。
苏婼婼在他身后船舷上坐着,披着他的葡萄紫外衣,神色不宁,盯着河面上一个方向看。
看来,苏婼婼也不知道柳木心在何处。
檀晚月收回视线。
那从昨夜开始便备受折腾的金鱼洲大公子此刻一路奔上了船头,失了神智一般,迎着日光扬声大笑,神采飞扬,比他表弟陈鹤行还张扬。
“好一出毒计啊!”华珖张开双臂,接受刚一出生就显得毒辣的夏日阳光洗礼,伸手一个接一个指过去:“你们、你们想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让我背这个黑锅,让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是吧?”
华珖捧腹大笑:“没门,要死大家一起死!”
云雨画舫出了滔天之祸,这个少洲主之位绝对保不住了,保不准,还有性命之虞。
华珖破罐子破摔,伸手转动船舵,似要架船而逃,然而船帆已烧穿千百破洞,船体也快散架,他用力将船舵一扭到底,前舱甲板豁然开了一个大洞,日光从上而下淋漓照入,坐在一只酒桶上,低头吃一块肉干的柳木心一愣,仰头看来,只见苍穹云光叆叇,诸天之上有两名剑修,衣袂飞扬剑光如雪,俯瞰着囊括他的这一幕。
底舱除了柳木心,还有许多炼化到一半的妖兽,以及关在笼子里的凡人、修士。
华珖此举,可算是捅了幕后之人的老窝。
凡人们爆发出尖锐的哭嚎:“救命!仙长救命啊!救救我们!”
无数双手,从牢笼栏杆往天日所及的方向伸出。
柳木心眼疾手快,抬手遮了一下秾秀面孔,利落起身,掀起衣袖割破手臂。
妖血落空中,经地上六角星芒石上阵法催动,一颗颗飞落沉眠妖兽们身上。
檀晚月心口漏跳一拍。
那些妖兽睁开双眼,缓缓起身的同时,牢笼中的凡人猛然收声面露惊骇,浑身战栗往角落缩去。
这些妖兽身似泰山,肌肉遒劲,不是虎妖便是狼妖,俱是驯妖仙府对上只觉头疼的大妖、恶妖,平日驯化也没什么益处,是以在场修士大多没有对敌经验。
若任由这批妖兽出世,琳琅河难免又是一场恶战,说不定还得死上好几个仙府权贵。
底舱漆黑,甬道狭长,柳木心囫囵吞下肉干,转身往底舱另外一个方向跑了。
这艘画舫大如巨楼,船身线条长而鼓起,藏有暗道也不稀奇。
檀晚月御剑旋身而下,打算追踪柳木心。
徐道远紧跟了上来,湛卢神剑引晴空天雷落下,一声接一声雷霆巨响,让底舱作恶的妖兽凝滞了一息。
恰在此时,华珖爬到桅杆上,张臂大呼:“天御护不住这个世道啦……”
“你们做不了中州的保护神,便想利用这些人为制造出来的恶妖、大妖,拿去给天御弟子长脸造势,邀买人心……”
“就算死,我也要揭露你们的恶行恶举!”
风声将这一番话送的很远。
河上舟楫,载满了人。众人听到这番话,脸色俱是一变。
檀晚月脚下剑尖一滞,在华珖三寸之遥居高临下地停住。这泼脏水刺耳至极,她乍然听闻,面沉如水,扫视一周最后落在不知死活的华珖身上,盯了华珖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