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
裴如故忽然掀开车帘,喊了檀晚月一声。
檀晚月心里一紧回身看去。好在男鬼魂身如常,只是笑眯眯的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向她招了一招。
檀晚月上车。
正对上裴如故躬身上前的温润脸孔。
他坐在了车厢边缘,抱着毛发凌乱的秋秋,像抱了一只小鸡仔的乡下人,憨憨地微笑,瞧着自己。
他道:“仙子,鬼君会不会去岛主府了?”
檀晚月一怔:“怎么说?”
裴如故天真含笑:“鬼君与谢姑娘同姓,我便想着,他可能是去投靠他的亲族了。”
檀晚月:“……”
裴如故的脑回路,是她打死也想不到的。
但不得不承认,裴如故不知全貌,发言清奇,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谢铃央身后的府兵出现的这么快,岛主府估计就在附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谢屿早不走晚不走,偏偏挑在这条街上生事,恐怕便是为了以最短的距离潜入岛主府。
檀晚月思及此,忍不住多看了裴如故一眼,心想难不成他还真是自己的福星。
谢屿是她招来的。
她在他手上吃了一次哑巴亏,断然没有白白忍气吞声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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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雪衣少女回身,谢铃央气焰更盛,剑眉高挑猫眼灼灼,像一只得意洋洋的小狮子。
檀晚月面不改色,只淡淡看她一眼,眼带讥讽。
“蓬莱少主不是要抓我?”
“还不带路?”
谢铃央愣了一下,随即气急败坏。
这个天御宗少主还真是嚣张。
以为进了千春岛主府,她谢铃央的家,还能云淡风轻来去自如吗?
她与陈鹤行自幼一起长大。
半年前她这发小千里迢迢去中州前,还闹得明珠岛鸡犬不宁。
而今檀晚月都来了蓬莱,陈鹤行却是被关在了天御,生死不明。
她向师父求情,让师父捞陈鹤行一把,师父却只让她别再管陈家的事。
陈家一向是庾老太翁一脉的,与长老院走得很近。
师父身为宗主,权力受到长老院的制衡,两派人马长年累月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有些摩擦。
谢铃央年纪轻,心气旺,对师父这种只顾门户私计的做法不免寒心,才有了今夜这一出擅作主张。
姜铃谙一向讲义气。
她怎么着也得从檀晚月嘴里打听出一个子丑寅卯。
当下不阴不晴地盯着檀晚月,哼哼两声:“进了我许府大门,再治你的罪。”
此时月上中天,夜色已经不早了。
灯火通明,人潮如织的尧州岛主干道上,七、八只机关小狗姗姗来迟,从人潮里挤出。
它们终于找到了主人要的东西,围着檀晚月汪汪,汪汪汪。
谢铃央趾高气扬地走在前头。
身后。
白衣少女和她身边的男鬼,像突然罹难的两个犯人,亦步亦趋走进了岛主府的大门。
……
尧州城街边一间精致酒楼,竹帘半卷,椰风习习,吹入一间灯烛通明的雅间。
有人金刀大马而坐,从闹剧落幕的街上收回视线,举杯慢慢吸啜一口盐梅酒,若有所思。
也有人放下卷帘,重回气氛火热的席间。
听见同门询问,苏凭鱼抬起一张宛如书生的皙白面庞,捂脸长叹一声:“龟龟,这蓬莱少主是个胎神啊,像极了我阿娘。”
“我阿娘管了我阿爹一辈子,我最怕的就是这种女人。”
“你们说说,这叫我怎么和她组队哟?”
一旁浮日仙宗的云青川长老重重放下酒杯,瞪他一眼:“你这短命娃儿,听听你自己的话瓜不瓜?信不信我给你一耳屎。”
苏濯显然是方寸大乱,都不想顶嘴了。
他悠悠地背过身倒了一杯酒,长吁短叹,借酒浇愁。
云青川不是苏濯的师父,可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替他想了一回,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道:“听说尧州岛主还有一个大女儿,也挂在水漪仙子座下。”
“这位大姑娘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应该是个温柔可人的好姑娘。”
“要不,你择日去岛主府看看?”
苏濯来了劲,又有些狐疑。
堂堂岛主千金,身份高贵,坐拥万金,就算是个灵药喂大的废物,也不该如此散漫孤僻啊。
他们浮日这群人初来乍到,什么都不了解。资历最老的云青川人生地不熟,也说不清楚。
苏濯疑窦重重:“这许家大女儿该不会是性子古怪,或者有什么先天弱疾,类似见光死的那种吧?”
云青川觉得自家少主脑子不大好使:“蓬莱少主都那般厉害,她姐姐能差到哪里去?”
“再说了,要的就是不如你,而又能在仙盟投票中帮衬你的人,不如人家为什么要选你而不是你队友当仙魁?”
苏凭鱼觉得有几份道理。
云青川不免来了兴致,暗戳戳奚落他,“你这儿挑剔,那儿挑剔,不如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去给中州那位大小姐雪中送炭。”
苏濯自嘲一笑:“我倒想啊,可檀家那姑娘高贵冷艳,活脱脱一座冰山,能看上我吗?”
同门不怀好意撺掇他:“不试试怎么知道……”
“去去去。”
“说真的,檀家大小姐可是宗师境第一人,与她结队,诛杀海底妖王就稳了,届时绝对能排第一。”
浮日众人插科打诨说话间,只见雅间雪白门扇外走过一道人影。
男子身形高大魁梧,披着貂裘,气度高华。
男子旁边,一只半人高的豹子的黑影映在绘花纹的窗纸上,爪子软绵绵落在地上,轻盈得听不见一丝声响,一条尾巴兀自晃动,随着主人走了过去。
苏凭鱼一下没了动静。
他眼睁睁看着秦溯雲走过去,心里起了一阵无名火。
这个宝批龙,偷听情报是吧?!
苏濯原本要信不信的散漫劲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折扇在手心上一拍,二话不说打开窗子,跳了下去。
“今晚上别等我,我不回来了。”
他倒要跟上去看看,秦溯雲是不是也和他一样,生了接近那几个小姑娘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