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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如故心胸敞亮,兜不住负面情绪。
心结一解,他就又生龙活虎了。
檀晚月不急着破开结界,他便在一旁修习。夜间阴气重,他不再操纵鬼火,改修骷髅之身。
骨节、百骸慢慢长成的感觉,尤其是断骨之处跃空相连时,又酥又痒,如万蚁噬心。
他知道檀晚月喜静,眉目隐忍,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大概,在他挖莲藕一般,深入三魂七魄纠缠而成的泥沼,终于咔哒一声续上腿骨时,柴房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衣着老气,样貌却年轻的男人走了进来。
身后堂屋阶下,还乌乌泱泱跟了一群身穿华衣的许府家眷。
男人一进门就诚惶诚恐,满脸歉意:“小女冲动顽劣,可恨该杀,望天御少主见谅。”
许岛主冲后头的管家使眼色:“还不把人给我带上来。”
管家满脸为难,踟蹰不敢言。
没人啊。
怎么交出来。
谢铃央不只是他们岛主府的二姑娘,还是苍梧少主。
若不想待在家里,还不是一转身就飞回琴塔去了。
许岛主痛心疾首地闭眼,只得亲自上阵:“许某之女任性妄为唐突了少主,本该带她亲自前来谢罪。”
“只是女孩家,年纪轻,脸皮薄,听不得责骂。”
“少主与同行之人可有任何不适?许某一定全力弥补。”
檀晚月走过裴如故身边,俯身在打坐的裴如故耳边道:“你太弱了,多练一会。”
裴如故本想睁眼起身,闻言耳根一红,没有挣扎。
男鬼的身边,留下了一个空间镯。
檀晚月将秋秋留给裴如故。
她上前迎着许岛主的笑脸,清清淡淡开了腔:“我倒是真的有一个要求。”
“我想看一眼,岛主之女的长生灯。”
满院鸦雀无声。
许岛主面皮抽了抽。
许府家眷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愕然、担忧之色。
许岛主当下要拒绝,又不好驳回前言,故意目露惊愕:“这长生灯是苍梧宗主为小女所赐。小女身患怪疾借此灯续命,府上一向珍藏,不曾往外传过一丁点风声。”
“不知小白宗主是如何听说的?”
檀晚月面不改色:“街上,听路边百姓说的。”
许城主:“……”
他话说得严重,原是想打消檀晚月看灯的心思。
檀晚月不肯给他这个面子,还啪啪打他的脸。
虽说后生可畏,可如今这世道后生都这么张狂了吗?
许岛主心里狂骂二女儿,请了一尊大佛回家,却得让大女儿受罪。
他面上还得装的愁眉苦脸:“不知……不知小白宗主,要小女这长生灯何用?”
檀晚月看他一眼:“城主放心,我并非见猎心喜,夺人所爱之人。只是好奇,想看一眼。”
许岛主没有半分放松:“少主品性高洁,许某从不怀疑……”
“只是此灯与小女贴身不离,今夜已晚,小女已经歇下了。少主大人要看此灯,不如许某明日专门来接您走一趟?”
檀晚月不喜拖拉、等候。
“就今晚。”
她又淡淡道:“我会设下庇音结界,不会打扰城主千金安寝。”
许岛主没想到这位天御少主看着秀婉娴静,稚态未消,没想到如此强势不近人情。
他无言一阵,长叹一声:“那好吧。”
他转身要走,想起什么,又道:“不过我家姵姵从小身患怪疾,等会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少主大人海涵。”
檀晚月默然无声。
一行人不再多言。
许城主派了几个得力的家奴,守着修炼中的裴如故,便领着檀晚月往许鲸姵所居的绣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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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跟着许府下人们过来凑热闹的苏凭鱼与墨守云各自占了画廊的一边,远远作壁上观。
他们今夜登门做客来的是仓促了一点,结果便被谢铃央不阴不阳挤兑了几句,差点下不来台。
行叭,他们也知道谢玲央是个难搞的小姑娘。
只是许家大姑娘又不知为何今晚上神神秘秘不曾现身,城主府下人们口风还遮得极严。
这趟差点白跑。
亏得苏凭鱼出门时灵机一动,想起被谢玲央拘在府上的檀家大小姐。
这才有了眼前许城主登门赔罪这一幕。
“龟龟。老子这也算是帮了檀晚月一把吧,今天晚上定要借此机会,探探她的口风。”
苏凭鱼嘴里叼了根草,眼睛瞅着那从花园中犹如明月一般走过的高贵少女,准备等檀晚月一离开许府,他就上去搭话。
“苏兄还是死了这条心思吧。”
墨守云睨他一眼,声音磁沉,听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天御少主不喜三心二意、朝秦暮楚之人,苏兄若真与她组队,难保不落得与承影剑主一样的下场。”
苏凭鱼和他有千般不对付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嘴里草一吐,横眉怒对:“好啊,你个宝批龙,装的得道高僧似的,原来和我一样都在打这几个小姑娘的主意!”
墨守云负手而立,高峻挺拔,像一头匍匐在夜色中的猛兽,蓝眸深邃而带笑:“我不打她们的主意,难道还打苏兄的主意吗?”
苏凭鱼不屑且怒:“你打我的主意,我也不会理你们这群遛狗牧羊的北方蛮子。”
墨守云胸肌庞大,心胸也格外宽广一般,不以为意:“那可真是苏兄的损失。”
苏凭鱼开始磨牙:“你别以为你生了一身腱子肉就能讨小姑娘高兴了。这三个里头没一个好对付的,到现在你还不是一面都没见到?”
墨守云不置可否。
俩人一番话毕,刚巧见到檀晚月与许岛主从院子出来,消失在了月洞门后。
看样子是奔着许家大千金的院子去了。
俩人对视一眼:还等不等?
苏凭鱼两眼一翻白。
还等是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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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地处东南,冬日花开不败。
绕过一面浩浩荡荡波澜壮阔的粉白三角梅花墙,途径一条隐蔽的岔路,才见树木掩映下小小的院门。
不过戍时,门扉紧闭,院墙暗得一丝光也不见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