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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罩的囚笼里,一头红色头发面容姣好的小鲛人,拖着一尾波光粼粼的银蓝色鱼尾,无助而仓惶地躲在角落里。
他脸蛋秀白,不辩雌雄,已然泪湿,眼眶红彤彤的,一线线泪水顺着瘦骨嶙峋的下颌滑落。
不一会,便在鱼尾旁溅落了一堆圆润雪白的小珍珠。
世有鲛人,落泪为珠,歌声如泣。
鲛人生活在无妄海附近。因而除了蓬莱本宗与几个附属宗门能去鲛人夜市,其他修士都被禁止踏足前往,无缘见识这种传说中的上古妖兽。
今日一见,果真是,美得令人心碎。
拍卖师笑语盈盈:“这只鲛人是海底妖王的近侍。犯错被杀,流落到海边,被一渔民所捡。”
“至于有没有什么隐情,南楼也是昨日才偶然收购此妖,并不知晓更多,恕不能告知诸君。”
南楼并非是驯妖仙府,撬不开这鲛妖的嘴。
估计是根据她身上的致命伤,以及那股强大凶狠的海妖气息,才有此潦草判断。
可即便如此,这只上了陆地的鲛妖,依旧是无数人无法抗拒的存在。
拍卖师洞悉人心,红唇噙笑,有些顽皮地开了一个玩笑:“诸君若是想知道,可以试着自己驯化她,说不定是一个很精彩的故事呢?”
全场寂静。
拍卖师狡黠地继续放钩子:“有她随诸君进入归墟秘境,将来要找妖王,便如按图索骥易如反掌。试问,谁不想要?”
楼上楼下,灯火盈盈。
直到此时,这场与仙盟魁首、与海底大妖有关的拍卖会,才动了真格。
众人的胃口与视线全都钓在这一只鲛人身上。
万众瞩目,等着拍卖师报价。
拍卖师眼底闪过贪婪之色,伸出了三根纤纤玉指:“起拍价,三万。”
拍卖师声音一出,立时有人破防。
“草,狮子大开口啊!”
紧跟着这一道声音,却是有人狂热地追拍:“三万一!”
“三万二!”
“三万三!”
门槛一点点抬高。
终于突破六万大关,报价的声音,开始逐渐变得稀稀落落。
许多人抱有一丝侥幸想争取仙魁之位。直到此时才知自己这颗难以满足的野心面前横亘的,不止是个人实力,更有宗门背景,家族积累。
这些与生俱来的东西,似一道天堑,将人与人分出高下。
他们清醒过来,不甘心地收了手,闭了口,偃旗息鼓。
身边的同伴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让他们振作起来。
动辄能拿出几万灵石巨资的,场中之人寥寥无几。
虽说这只鲛人光凭美貌与稀有程度,便值这个价位。不过就如苏濯与谢玲央竞拍的归墟遗骨一般,有没有价值,还是两说。
只不过,想要夺仙魁之位,就绝对不能拱手让人——
一些人正是看穿了这一点。
他们早投了几百几千灵石参与南楼四位仙魁之赌。
这些聪明人擅长以小博大,妄图在南楼的大生意里浑水摸鱼,撬动杠杠,赚上一票。
此刻为了抢的先机,便也开始暗中推波助澜,在竞拍中审时度势截杀对家的报价。
让对方买不到心仪之物。
或者让自己下赌注的那一方得以得手。
是以,到了最后出价的,除了檀晚月、谢玲央、苏濯、秦溯雲几人,还有几个搅混水的。
“七万零一。”
这一道犹犹豫豫底气不足的声音,响在秦溯雲的报价后。
这人也截杀过谢玲央与苏濯的报价,看样子,应该是给檀晚月下的注。
檀晚月却不领情,在这之后久久没有跟拍。
裴如故闲闲捏一粒葡萄,身边灯烛洒在他乌黑发髻上,与他身畔,似落了一地梨花白。他看向少女侧脸,笑着问道:“这鲛人人人都想要,与海底鱼王息息相关,仙子看上去却好似没什么兴趣?”
檀晚月倚着软塌而望,眉眼平静,衣袍青蓝,衬得她肌肤雪一样白皙,浑身上下透出一种端庄沉静、秀丽如水的气质。
她看了男鬼一眼,没吭声,而是直接以灵力催动了房中的留影月石。
将拍卖台上哭累了,抱臂沉沉睡去的鲛妖,一五一十地投射在他眼前。
而后,她伸出一根纤白手指,拨动眼前投影。
修士炼体,五感异于常人。
她是大宗师境,在她眼底,万事万物纤毫毕现。
可男鬼不一样。
男鬼如今修为大概不过筑基后期,短短半月有此修为,已然称得上神速。
可他终归有点吃亏。
檀晚月将鲛人的幻影投放在房间内。
火红的头发,美丽奇异的身段,吸引了罗栩栩与罗老头走上前来。
就连怕水的秋秋也坐在绣榻扶手上,躲在裴如故身后张望。
裴如故近水楼台,站在檀晚月身侧,看得最清楚。
他看了看,有些讶然:“这鲛人是不是……”
裴如故的直觉一向准的惊人。
檀晚月言简意赅:“这只鲛人已经被驯化了。”
罗栩栩支不愣扥地问:“少主大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秋秋伸出头讥嘲:“这都看不出来,亏你比秋秋高一个头,吃饭都用来长个子了,没用来长脑子。”
何栩栩被人一说,立时面红耳赤,忍了忍心里羞耻,向她虚心请教:“请问小仙妖,这只鲛人哪里有被驯化的痕迹?”
秋秋摇头晃脑得意完了。
被他一问,却也含含糊糊,答不上来。
罗栩栩这才醍醐灌顶,这个队伍里,原来可靠的只有天御少主一个啊。
罗栩栩哑然无语了一会。
小小少年,很快便找准了自己的目标——
他要变得更有用。
至少要比这只小妖鬼出色。
被两个小鬼头一打岔,檀晚月的话不上不下地噎在喉咙里。
她本来就是寡言少语、不喜聒噪之人。
旁人觉得她难以揣摩,不好相处。她话停之时,也不敢多加打扰。
裴如故却是不假思索,含笑大方问道:“仙子,我也不太懂呢,你能说说嘛?”
檀晚月忍不住看向他。
男鬼眉目如画工勾勒,清白的脸容,乌黑的眼珠,漂亮如宝珠。光是立在那里,便是清闲淡雅、落落大方,让人赏心悦目。
檀晚月其实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她一般不与人同行,因为在沟通上造成的麻烦比直接动手来得多。
井水不犯河水已是最好。
因着裴如故,她近来话才开始变密。
檀晚月水葱一般的指尖,点拨了一下留影月石放出来的画面。
这下便很分明了:鲛人手臂雪白,却有大面积的淤青,似乎是上岸时撞到了礁石。
很容易忽略她手臂端头那一道浅浅的环形红痕。
她重拾话头:“这是妖环的烙痕。妖环戴在身上不过以示有主,妖环上的焚心法阵实则深入肌理,骨骼,乃至灵台。若是强行取下,便会留下这样一道痕迹。”
“这鲛人已经认主,怎能再被驯化。”罗老头大为愕然:“那这,这岂不是欺诈?”
此言一出,满屋子的人都觉不可思议。
众人身处南楼,目光所到之处,全是奇珍异宝,流光溢彩,平生从未如此眼花缭乱。
加上南楼有苍梧仙宗背书,所拍之物都是动辄上千上万灵石的宝物。
这样一个地方,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弄虚作假呢?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檀晚月神色淡淡,不似旁人大惊小怪,想了想只道:“兴许是这鲛人所认之主在她身上下了什么禁制,旁人看不出她身上妖环。”
“要不——”
罗栩栩立即道:“要不什么?”
未完的下半句,却是裴如故慢悠悠补上:“要不便是南楼老板,有意为之。”
檀晚月思维敏捷,谈吐如珠,字字利落,切中重心。
旁人一向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