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昭宇这处小屋坐落在会微山下落雪镇边，门前一方不大的庭院，院里种了几株玉兰。隔着会微山那头便是青江和都城蓟州。万华女来到这里已有月余。落雪镇还没下过雪，倒是阴雨绵绵，下个不停。一条条细微的雨丝只堪堪把地面下湿，整日整日的也没个太阳。这日倒是难得有个好天气，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连昭宇状若疯癫地读了月余书，想来是读书大业告了一段落，这会儿终于舍得把头从故纸堆里抬一抬，给自己好好洗洗，短暂地歇一歇。

万华女打了水进来，结果连昭宇也不洗，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意思很明显：你出去我才好清洗啊。

竟然还要避嫌！有什么必要？

万华女翻了个白眼，转身出门了。

万华女拎着几条蛇练剑回来的时候，连昭宇难得地没有埋首书堆里，而是正在门口望着屋前的玉兰树出神。玉兰花还未完全盛开，白色的花瓣合拢着，有几朵已稍稍张开了。

万华女瞧他看得入神，凉凉道：“好兴致啊！状元你喜欢玉兰花？”

连昭宇这才回过神来，惊喜道：“呀！你回来啦！”他跑到万华女身前微微仰头看她，眼睛因为开心而明亮生动。万华女看他开心，也忍不住勾起唇角，道：“是呀，晚上给你做这个吃。”说着抬了抬手，让连昭宇看清手里的东西。

连昭宇一看清万华女手里的蛇，登时吓得面无血色，后退几步，脸色煞白。

万华女摇摇头，看着他面无血色地站在玉兰树下，道：“这么怕蛇，怎么还住竹林附近？放心，都死了。”

万华女拎着蛇进屋，剥皮切肉，烧火熬汤，很快这几条蛇便成了蛇羹，看不出本来样子了。

*

鲁江涛打算出门办事。

上次的差事一波三折，办得算是差强人意。好在陈夜想了个招，让“桩子”签了张契，算是个意外之喜，总算没把事情彻底办砸。不过本来鲁江涛是打算靠着这次的佣金买下城郊的宅子，过个富裕年的，这下泡汤了。

那原房主牵涉进了朝堂争斗里，被贬官外放，房子急着出手，价格很是公道。看上这处打算捡漏的人不少，鲁江涛在道上混了这些年，仗势吓人的事做起来得心应手，逼退了几个有意向的买家。可这下佣金大打折扣，离房款还差着些，房主过了年就要上路，到时候若是宅子莫名其妙充了公，那便不知会落在哪位当官儿的手里了。鲁江涛只好出来接活挣钱。

这次交代的活计在城郊乱葬岗。康老板提前已经叫人把需要的尸体找了出来，鲁江涛这次只需要按照康老板的吩咐，将选出来的尸体按照阵法摆好，再将“桩子”放在阵眼中就可以离开了，其他的事自有别人料理。

夜已深，正适合办事。这个摸爬滚打多年的中年男人出门前对着屋内的天神像拜了拜，祈求天神保佑，接着便带着“桩子”出了门。他刚一动身，一道身影便鬼魅般地跟在了他身后。

鲁江涛看着那道身影，嘴边浮起一丝冷笑：跟我斗！

前阵子陈夜身死的消息一传来他就有所警惕：过不了多久，他这里一定也会有动静。他一早做好了准备放出消息说今日的阵法需要活人作桩，叫手下扮成自己的样子，拿着这个生桩把人引到城东，那里早埋伏了许多修士，皆是修为深厚之人。不管杀了陈夜的是什么东西，今日绝对叫他有来无回！

真正的鲁江涛好整以暇地看着那道身影跟着扮成自己的手下离开后，冷哼一声出了门——今夜的活路是真的，还得去干活。

鲁江涛穿着一身低调的麻衣悄悄关上房门，借着一点月色骑马向城郊前去。

他身后的屋檐上，一钩下弦月照亮了一个身影——万华女支起右膝坐在屋顶，手肘搭在膝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匕首，望着鲁江涛前行的身影，无声地笑了笑，眼底尽是冰冷的杀意和不屑。

马蹄轻快，哒哒哒没多久就到了地方。鲁江涛认真核对尸体的数量与方位：一共七具尸体，除东南角外，每个方位各摆一具。他掏出符纸，咬破指尖在纸上画了个复杂的咒纹。鲁江涛混了多年，旁门左道都懂一点，虽然不精，但总算是有点法力，能镇得住这等邪术，不至反噬自身。他将符纸点燃。燃烧的符纸悬在空中，并不下落。鲁江涛等火光变成白色后，便开始由北向南将每一具尸体向下一个位置移动，这样一圈移完，正南的位置就会空出来。等移过七次，每个方位都缺过一具尸体以后，阵法就算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