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伍怀楚闻言大怒，刚要发作，却听万华女的声音不咸不淡地响起：“阿宁，你这话就不对了，皇帝身边的太监也不个个都是这般软骨头。”

伍怀楚被这二人一阴一阳气得风度全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道：“你们二人心中全无敬畏，毫无信仰，难怪一个不得好死，一个功力低微！”

万华女一只厉鬼，自然是不得好死的；至于左穆宁，修为不济，则是功力低微。

左穆宁听了没觉得有什么——修为和功力，慢慢修就是了，目前的修为也不影响她做事。

但是万华女闻言眼神倏地冷了下来，她一扬手便将手中的酒杯掷向伍怀楚。

万华女动了怒，这酒杯来势汹汹。伍怀楚身手迅捷，抬剑相迎，却被这只小小的酒杯直接震得后退几丈，直到抵住墙面才堪堪停住。

万华女看着手忙脚乱的伍怀楚，冷冷道：“你虔诚，你敬神！我看你过了明天还能存几分敬畏之心！”

周围的客人被客栈角落里这场小小的骚乱惊扰到，小二蹬蹬蹬地跑过来看情况。万华女对着小二一指伍怀楚道：“他付钱！”，便拉着左穆宁走了。

伍怀楚：……

*

第二日。

烂金寺前的广场上早早就聚了许多人，大家希望能赶得早一些，好在仙人那里早点占个位置。

万华女和左穆宁站在广场稍远的角落里冷眼旁观，而伍怀楚则一言不发跟在二人身后。

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他冷着一张脸，今日过来该不会是来阻止我们的吧，左穆宁不禁心想，同时暗暗怀疑伍怀楚今早照常端来的早饭里会不会下了毒。

应该不会，左穆宁思及此处摇了摇头，这人这么天真，该是个正人君子……吧。

万华女暴露鬼身，不必再掩饰自己无需进食的事实，因而并未同左穆宁一般东想西想，而是向后侧了侧身子，给伍怀楚让出地方，凉凉道：“伍公子不妨近前些，也好将这真真假假看得清楚。”

伍怀楚依旧一言不发，却依言向前，站在前方望着眼前的烂金寺，眉头微皱。

高阶的修士可以无需掐诀念咒，信手施法，然而所有的高阶修士都是从低阶修士修行过来的。所有修士都要先经过掐诀念咒这一步。所谓诀，所谓咒，其实就是向各自所修之道的仙人借法力，只有天生仙骨并且诚心诚意的修士才能请得动仙人，借得来法力。

伍怀楚修道多年，如今修为甚高，但心中的虔诚从未减轻过半分，即使是面对其他不同派别的仙人，他也打心底尊重敬仰，更何况是这位为了众生苦难而折羽惨死的折羽仙人。

至于万华女所说的话……

万华女身为鬼身，说出这样的话来并不奇怪。伍怀楚这几日紧跟着两人，看着万华女的行为举止，和想象中的并不一样，基本打消了心中的疑虑。日前她石破天惊那一句话，大概只是巧合吧。

只是这个宁小姐，同为修士，享神明护佑，竟然也赞同凶神恶灵之说，心中毫无敬畏之心。伍怀楚思及此处，不免有些疑惑。

伍怀楚长身玉立站在广场边。太阳从神庙的背面升起，阳光越过檐头的鸱吻雕像，越过喧闹的信徒，照在伍怀楚身上，从后面看去给他的身形镀上一层天然的金光，仿佛一位马上就要羽化飞仙的神。

阳光迎面照向寻求神明保佑的信徒，所有人都迎着太阳眯起了眼睛。但日光在万华女那里停住了脚步。万华女身量奇高，站在那里宛如一片小小的乌云，挡住那一片阳光，从她身后望去，所有阳光赐予神庙、赋予修士的光辉都被挡住，只能看到他们自己的轮廓。

看到他们原原本本的样子。

“铛铛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