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鸣就是荣派的人，你看他是这样吗？”

莫晓晴一时语塞，陆传芳接着道：“既然你对他们侵吞钱粮的行为如此深恶痛绝，上次飞书给太子请求第二波钱粮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跟他讲上次的赈灾款被暗地里吞了？”

“我……事分轻重缓急，先解决了眼下，再谈此事也不迟，再说我也不该过多卷入朝堂纷争里面。”

“是吗？我还以为是你怕了。你怕发现太子其实心知肚明，怕发现他的道貌岸然，怕他被你指出错误以后恼羞成怒。”

莫晓晴挪开了视线，偏过脸去不语。

他沉默了一会儿，压着嗓子说：“我没有争夺皇位的心思。”

“随你，我不过帮你看看人罢了，用不用是你的事。”

陆传芳说着，想到适才与刘鸣的谈话。

当初在风来郡遇到刘鸣的时候，她就有些诧异。照她对刘鸣的印象，此人颇为清高，应该不会勉强自己屈就于荣派门下才对。但上次相见是在战场，又是敌我双方，所以她并未深究。此番再次相遇，难免又起了好奇之心，她这一日来仔细观察，觉得刘鸣不是贪图富贵之流，投靠荣派想来不是为了权钱；以荣派的名声，更不可能是为了名。方才知县先告退了，陆传芳不免问了两句。

刘鸣一贯的不善言辞，现在虽然官做得不小，说起话来依旧言简意赅，没什么场面话。陆传芳问他为何明珠暗投，刘鸣倒也不忌讳，只淡淡说为了权。

“我瞧着刘大人是个勤恳为民的好官，怎么反而贪图权利吗？”

“有了权，才能做事。”

刘鸣呼噜呼噜喝完第三碗粥，撂下这么一句话便起身离开了。

陆传芳想到前世自己为了有一点地位，何尝不是经常言不由衷，憋屈得要死。

“传芳。”

莫晓晴的呼唤把陆传芳从回忆里拉回来。他整理了一下言辞，很是恳切地对陆传芳说道：“传芳，我兄长的皇位是名正言顺得来的，是天命所归，是当初国师以血为媒，敬告上天，上天降下神启选出来的太子。成为皇帝，是兄长的命数，也是扶兰的命数。”

莫晓晴知道陆传芳对这种事情颇为不屑，但他从小受长风教的熏陶长大，对扶兰国教颇为敬重。

果然，他话音未落地就看见陆传芳翻了个白眼。陆传芳颇为不屑地冷笑一声，转头去桌子上铺开纸笔，对莫晓晴说道：“命数是吧。我也略通占卜之术，不如我来算算你的命数。”

她一边说一边拿了两支笔交叉绑好悬于纸张上方，用手扶好，然后合目念念有词起来，正是个简易的扶乩仪式。

浸了墨的笔尖随着陆传芳的碎碎念开始在纸上移动，墨汁散开在纸张的纹路里。随着陆传芳的一句“敢问长风仙人，莫晓晴的命数是什么？”，纸上现出两个字来：

皇帝。

莫晓晴又好笑又无奈：“你分明是自己拿着笔写了这两个字出来。亏我还认真看了一下。”

陆传芳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认真看那一下呢？”

莫晓晴敛了笑容。

为什么呢？

还不就是为了看到这两个字。

陆传芳目不转睛地盯着莫晓晴，捉过他的手来，将两支笔放在他手心，“你的命数，要你自己来写下。”

莫晓晴难得地没有看向陆传芳。他手里握着笔，目光指向 “皇帝”那两个字。陆传芳的举动将他多年来接受的教导和压抑在心中的甚至不为自己所知的念想轰地炸开。

初春的冻冰只要裂开一条缝，裂缝就会迅速向前蔓延，直至整片冰面化冻。困在冰里的游鱼没了冰的阻拦，鱼尾一摆，一望无前地向前游去。

前方是无边无际的，广阔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