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月和松和年有些像——总是一派和煦的样子,不过松和年总是笑吟吟的,不如他师傅面容温和的样子来得稳重。
此刻,这张总是温和的面容表情严肃——她甚至没有向左穆宁回礼致意,而是眉头紧锁道:“你们太胡来了!”
左穆宁身居高位多年,除了万华女,已经不怎么有机会听到有人这样对她讲话了,但此刻想到适才千钧一发的危险,面对着救下自己的恩人,只能点头称是。
万华女适才被拂尘一卷,已经恢复了清明,此刻看着左穆宁低头认错,眉头紧锁,对着云中月冷声道:“人皮做的皇子,视而不见的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阁下修为境界深不可测,又常于宫中走动,可别跟我说之前没看出来才是。”
云中月拂尘往胳膊上一甩,也是个较劲的架势,回道:“你们夜半三更出现在皇宫禁院,我还没说什么,你倒盘问起我来了?我还要问问阁下厉鬼之身是怎么破了外宫的禁制的?”
云中月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看向了松和年,显然心中有数。
左穆宁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挡在松和年身前,恭敬道:“我们是为了查明白骨流光的谣言从何而来才来到皇宫一探究竟,无意伤人。二皇子之事只是恰好遇上,若是阁下方便,还请不要计较,为我等指点迷津。”
松和年搭着左穆宁的肩探出头来,冲着云中月连连点头。
云中月瞪了他半晌,终究是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万华女在一旁看着,想起松和年以前也是这样,小孩儿似的,总是对着自己的师傅撒娇,碰上的师傅还就吃这一套。
往事历历在目,万华女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云中月略一思忖,娓娓道来。
几十年前,天鸿帝一统中原,结束了几百年的纷争割据,建立了西陵王朝,虽然后期生活奢侈,但也算开创了一代盛世。后来,天鸿帝离奇死亡,天下大乱,直到前任国主钟万林出面,收拾住了局面,改国号为东陵。如今的东陵国主钟庭是钟万林的第三子,向来不受重视,但钟万林的长女生子时难产,一尸两命,老二又染疾而死才轮到钟庭登上皇位。
钟庭延续了钟万林对法王的重视,敬重神明,从不懈怠。然而他登上皇位后,云中月的师傅——法王才告诉钟庭,西陵王朝本就该是个短命王朝,气数已尽,当年钟万林不忍看到天下大乱,百姓不宁,献出了自己的前两个孩子才换来这一世的太平安宁,如今钟庭登基,若想保住安宁盛世,也要献上自己的前两个孩子才行。但钟庭不想每任皇帝的前两个孩子死亡的事情被天下人知道,没得引起恐慌,便做了人皮假人,顺便把光本宫修得跟神殿似的,让那人皮代替天下万民,在神前祈福。
“别说二皇子了,就连宫里那个大皇子,也是假的。”云中月说完,摇摇头,又轻叹口气。
一座偌大的皇宫,簇拥着人皮造出来的假人,侍奉的宫人心知肚明,却当作平常一般对待,莫晓晴想着这个场景,不由有些四肢冰凉,但又觉得有些莫名地熟悉。
万华女确实听得眉头紧锁,冷冷道:“什么劳什子法王皇帝,怎么不用自己的命去换!做出这等事来,还好意思说是为了天下!”
就连左穆宁也没忍住,摇摇头轻声道:“只怕为了天下太平是假,为了保住皇位是真。”
云中月道:“为了天下也好,为了皇位也罢,他终归是保住了百姓安宁。至于拿别人的命去换这种事,我想,你不该拿这个责怪他人吧?”
云中月不动如山地望着万华女,万华女眯起眼睛,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云中月答道:“我什么意思,阁下自有分晓。只不要带坏了他人的徒弟。既然他已经拜过师行过礼,只要我不死他不叛,就都是我的徒弟。往事种种,不必再提。”
这个松和年,怎么什么都同人说!
万华女大怒,一掌劈向松和年,黑黝黝的怨气带着狂野的风声呼啸而至却扑了个空——只一瞬,云中月已连同松和年一并不见了。
莫晓晴似乎感觉到什么,出声问道:“那位道长可是画符离开了?”
左穆宁道:“她没画符,直接移形走了,还带走了松和年。”
莫晓晴奇道:“符咒阵法乃是法力所依,那位道长竟然可以虚空消失?宁姑娘莫要欺负我这个瞎子才好。”
左穆宁笑道:“有什么好骗你的,够强就行。”
万华女回身对着莫晓晴,冷冷道:“你来这干嘛?找死没个够了?”
莫晓晴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脸上一派倔强之色,还隐隐透出些委屈来。
左穆宁对莫晓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此刻见他这派情状,不由上前去扯了扯万华女的袖子,算是给莫晓晴求情。
万华女对莫晓晴的恨意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消的,要不是无能为力,这会儿莫晓晴坟头草都不知换了几轮了。三人正僵持间,左穆宁手上一枚戒指突然疯狂地转了起来。
左穆宁瞬间大惊失色:“杜思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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