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帝俯视着才堪堪到他腰间高的周云璋,目光深邃,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出乎他意料的是,周云璋没有半分犹豫便道:“儿臣想出宫去。”
“哦,这是为何?”
“因为,因为,”周云璋咬着唇沉默片刻后才道:“因为儿臣想去遂州看看。”
遂州。
姚嫔的故乡。
永安帝瞬间便想起了那灿若春华的女子,他默了默道:“那璋儿读了这般多的书,就不觉得浪费?”
“为何会浪费?”
周云璋很是不解,他道:“读书使人明智。儿臣读书不是为了做什么,只是因儿臣想成为更好的人。”
“因为臣妾想让自己更好。”姚嫔过去的话与现在重叠,永安帝突然怔愣住了。
见他久久没有反应,周云璋唤了他一声。
永安帝笑了笑,“璋儿此话倒是不错。你如今的先生可是王永鸿?”
“正是王先生。”
“换一个。”永安帝沉思片刻,“梁鹤梁先生如何?”
此名一出,周云璋便眼睛亮亮地答应下来。
“多谢父皇,儿臣日后一定会好好听先生的话的!”
永安帝挑起眉,打趣道:“就这般高兴?父皇怎觉得璋儿更喜欢他?”
周云璋耳朵红彤彤的,兴奋道:“父皇,梁先生是除徐阁老外第一人,由他做儿臣的先生,儿臣实在欢喜!”
“哦?照璋儿这般说,徐阁老正好要退了,不若让他来?”
谁料周云璋脸上的笑意立刻没了,他摇摇头,“不必了父皇,儿臣还是觉得梁先生好。”
“好吧,那便随璋儿的意思。今日留下来陪父皇吃晚膳?”
周云璋点点头,直到晚膳过后才在奴才的护送下回了自己宫中。
这日之后,周云璋便开始跟着梁鹤学习。
更引人注目的是,六皇子竟然时不时会被永安帝叫去跟前亲自考学。
一时间,六皇子深得圣心的言论喧嚣尘上。
“殿下,这风吹得太大了。”霜月将一披风盖在站在院中的周昀曦身上,不满她如此不爱惜身体。
周昀曦拢了拢披风,笑道:“几股风合在一起了,自然大些。”
“对了,凌霄那边的消息可传回来了?”
霜月本想劝着殿下回屋,但如今看来殿下是要在外听完,她无奈道:“苏小姐传信说一切都好,她已经和阿凝接完头了。如今正在赶往凉州的路上。”
周昀曦点点头,“凉州那边如何?”
“说是笪枬只派小部分人时不时打一下,一直没有大规模开战。”
“他要耗着我们,他哪里来的底气呢?”周昀曦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她却难得拿不准,在她看来这是底线中的底线。
只是,人心难测。
她转头靠近霜月耳边,轻声道了自己的猜想。
霜月听完大惊不已,却见周昀曦分外严肃。
她头皮有些发麻,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
说罢,霜月便离开了。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树上最后一片落叶终于坚持不住地落下。
“喂,还坚持得住吗?”
谢渊看向前来给孟兆送餐的孟桐,咬牙道:“自然。”
这已经是他与孟兆交替守夜的第十五天了,虽然他很累,但他如何能说。
毕竟孟兆还坚守着,就连日日不落来送餐的孟桐都精神奕奕。
突然,城墙上传来一阵鼓声,三人抬头看去,烽火已经被点燃了。
“又来了?”谢渊眉头紧皱,提着剑便与孟兆一同离去。
孟桐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便将食盒放下转身回府。
这一夜,笪枬一改往日的小打小闹,攻势格外凶猛。
但到了最后仍旧如往日一般在天亮前撤退了。
“还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场!”杨老二眼睛冒火地看着那群撤退的笪枬人,脸上是遮不住的疲倦。
谢渊环顾一圈,只见众人脸上皆是如此。
这次的主动权全在对方手中,他们总是被动应战。
这样下去,他们就是在慢慢走入对方的圈套。
只是,若要反攻,首先一点就是粮草要充足。
他回头遥遥看去,不知道昭阳的补给何时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