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岑月黎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章序说,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哦。”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过了好一会儿,章序又问:“你给林老师送桃子吃了?”
“嗯。”
老家没人,种的桃树能不能结桃子,结的桃子好不好吃全凭天意。岑月黎前些日子回了趟老家,觉得今年的桃子结的不错,便给林老师送了些。
或者说,岑月黎觉得关系不错的,她都送了。
今天老师招待他们的水果里面就有她送的桃子,还是她亲手洗了做成果切的。
章序又不说话了。
眼看酒店的建筑轮廓越来越近,导航提示即将到达目的地。章序忽然在寂静中,用一种近乎自语,又分明是说给她听的音量,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妈也喜欢吃桃子。”
这句话来得太突兀,岑月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地瞥了他一眼。
章序察觉到身侧投来的视线,他缓缓转过眼眸,目光精准落回岑月黎的脸上。
男人的眼神很静,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掺了点酒后浅浅的朦胧与柔软,漆黑的瞳仁沉沉定定,直直地望着她。
不过短短几秒,岑月黎便收回目光,指尖不自觉收紧,稳稳攥住方向盘,假装专注看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酒店路况。
她心里暗暗思忖,他今天肯定是喝多了。
车子缓缓滑入酒店前的临时停车区。岑月黎停稳车,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无波,像在提供一个解决方案:
“那……你现在要去超市吗?”
章序重新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对上她的,那点短暂的恍惚消失了,重新覆上他惯有的、略显疏离的清明。他短促地笑了一下,更像是气音。
“不去。”
他解开安全带,利落地开门下车,身影很快融入酒店灯火通明的大堂入口,没有回头。
岑月黎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轻轻呼出一口气,骂道:“有病。”
——
凌晨。岑月黎早已体力耗尽,在章序怀里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轻浅,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章序却毫无睡意。
他轻轻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给她掖好被角,看着她略显苍白的睡颜和颈间、胸口那些他留下的、新鲜的痕迹,章序的目光沉了沉,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他起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弯腰捡起散落在地的衬衫和长裤,沉默地穿上。指尖触到衬衫上崩掉的纽扣位置,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走到客厅,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城市永不彻底熄灭的微光,从自己脱下的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他抽出一支,含在嘴里,推开通往小阳台的玻璃门。
深秋凌晨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暖气和情欲味道。章序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却没有感觉到冷,或者说,身体里那股躁动不安的火,比这夜风更甚。
他靠在阳台冰冷的金属栏杆上,“咔哒”一声点燃了香烟。火星在黑暗中亮起,映出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直冲肺腑,带来熟悉的麻痹感。
他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烟圈在夜色中迅速扭曲、消散。目光无意识地垂落,扫过楼下寂静的庭院、道路,以及远处影影绰绰的绿化带。
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就在岑月黎这栋楼斜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但就在驾驶座那一侧的窗边,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规律地明灭着。
有人在里面抽烟。
章序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站在11楼的阳台,这个高度和角度,加上夜晚的光线,阳台上的人不可能看清车的人影,更遑论认出他是谁。
但他几乎可以确定,车里的人会是谁。
他保持着靠在栏杆上的姿势,没有动,只是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烟,目光沉沉地锁住楼下那一点固执的红光。
赵商还没走。
章序的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夜风吹乱了他额前汗湿后又被吹干的碎发,镜片后的眼睛在烟雾后显得格外幽深。
章序猛地将还剩大半截的烟摁熄丢在垃圾桶进了卧室。
岑月黎睡得很沉。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安全洞穴的小动物,把自己蜷成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团。
章序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膛微微起伏,手指还残留着烟草的灼热。
然后他弯下腰,将嘴唇贴上了她的肩头。
她的皮肤温热而柔软,带着沐浴露残留的白麝香。他的嘴唇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沿着她的肩线慢慢往上,经过她的颈侧,经过她耳后那块细嫩的皮肤,最后落在她的鬓角。
岑月黎动了一下。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像小猫被扰了清梦似的哼声。
她没有醒,只是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
章序的手从被子边缘探进去,贴着她腰侧的皮肤,掌心滚烫,与她微凉的体温形成鲜明的对比。
岑月黎终于被他弄醒了。她的意识还在飘,身体却先醒了。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他嘴唇的触感,他呼吸里残留的烟草气息。
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抬起来,软绵绵地、没什么力气地拍在他脸上。
“你他妈……”每个字都带着睡意和烦躁,“身上臭死了……”
章序的动作停了。他的手停在她腰间,嘴唇离开她的耳廓,看着她的脸。
她的眼睛还没睁开,眉头拧成一个结,嘴唇抿着,是一种极其的嫌弃。
看了几秒,章序走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没有浴巾,没有睡衣。
他站在那里,水滴顺着他的肩膀、胸口、大腿往下淌,在地砖上汇成一小片浅浅的水洼。冷空气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激得他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只能那样走出来。
卧室里岑月黎已经换了一个姿势,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头顶。她的呼吸又变得均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睡得很沉,像是跌进了一个没有梦的黑洞里。
章序站在床尾,低头看着她。水滴从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地板上。
他环顾着这间并不算大、却处处透着岑月黎生活痕迹的公寓——没什么变化,除了那盆长势喜人的绿植……
他穿好衣服走到阳台。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楼下那片临时停车位——那辆黑色的车已经不在了。
夜风吹干了他身上最后一层潮湿,他的皮肤凉了,头发也干了,于是转身又回卧室。
岑月黎还是那个姿势,蜷在被子里,呼吸均匀。他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