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月黎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语气冰冷:“你觉得呢?老师点名了。赶紧的,别让老师等久了。”
几个男生顿时像霜打的茄子,刚才的嬉笑劲儿荡然无存,互相埋怨着,骂骂咧咧地,却又不得不垂头丧气地朝着办公室方向挪动脚步。
赵商经过岑月黎身边时,还扭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幽怨和这下惨了的懊恼。
岑月黎心里那点幸灾乐祸的感觉更明显了。
她站在原地,目送着这几个“难兄难弟”磨磨蹭蹭地消失在走廊拐角,这才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周末,家中。
岑月黎仰面躺在自己房间床上,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看的内容,只是机械地滑动,试图驱散心中的不愉快。
牙齿从上午就开始隐隐作痛,不是持续剧烈的疼,而是一阵阵的、带着酸胀感的钝痛,咬合时尤其明显。她知道可能是蛀牙了,或许还发了炎。这种熟悉的、代表麻烦和额外花费的疼痛,让她心情更加低落。
“月黎,下楼吃饭了!”奶奶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岑月黎没动,只是稍微提高了点音量,“我不饿。牙齿疼。”
脚步声顺着楼梯上来,奶奶推开紧闭的房门,探进头,“牙齿疼?怎么搞的?疼得厉害不?那怎么办呢?”
那怎么办呢?
听了这话,一股强烈的委屈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牙齿疼,难道不是应该带她去看医生吗?问她怎么办?她怎么知道怎么办?
但看着奶奶皱纹里实实在在的担忧,那些冲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哽住了。
这股发不出来的脾气,混合着委屈和疼痛,沉沉地压在她心口。她最终只是把头扭向墙壁,闷闷地说:“不知道。不想吃。”
奶奶叹了口气,又念叨了几句“是不是上火啦”、“少吃点糖”,便下楼去了,说赶紧下来,不管怎样,饭总得吃吧。
房门关上,岑月黎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洇湿了一小片布料。
这股低气压,一直延续到了学校。
周日晚自习,教室里灯火通明,一片嗡嗡的背书声。按照惯例,组员需要到小组长那里背诵指定的政治知识点。
岑月黎是小组长之一,她的组员都要在她面前背书。
她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托着那边肿痛未消的腮帮,另一只手拿着书,眼神有些放空,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落和倦怠。
轮到赵商了。他晃悠过来,把政治书往岑月黎桌上一放,刚要开口背诵,就察觉到了岑月黎的不对劲。
平时她虽然也常常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清亮的,偶尔还会因为他故意背错而瞪他。今天却像是蒙了一层灰,蔫蔫的,连他来了都没给个正眼。
赵商清了清嗓子,故意用夸张的、抑扬顿挫的语调开始背:“我国的国家性质是——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
岑月黎只是撩起眼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你很吵”和“别烦我”的意味,但不知是不是灯光错觉,赵商好像瞥见她极其短暂地、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又硬生生压住了。
所以赵商背完那段,非但没走,反而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用一种欠揍的、笑嘻嘻的语气问:“你今天怎么了?脸拉得老长,谁惹你不高兴了?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呗。”
岑月黎简直被他气笑了。那股从家里带来的闷气,混合着牙疼的烦躁,在他这没心没肺的撩拨下,奇异地转化成了一股想要惩治他的冲动。
她飞快地瞄了一眼教室门口,政治老师正和隔壁班的老师站在走廊聊天,背对着教室。
岑月黎二话不说,猛地将自己手里的政治书卷成一个结实的纸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下敲在赵商凑过来的脑袋上,力道不轻。
“哎哟!”赵商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捂住头,飞快看了眼门口:“干嘛打我?!”
“重背。”岑月黎收回“凶器”,面无表情地宣布。
“为什么啊?!”赵商哀嚎,“我好不容易背到的!明明背对了!”
“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背书就背书,哪来那么多废话?”
赵商揉着脑袋,看着她虽然板着脸但眼睛终于有了神采——尽管是怒火——心里反而舒坦了。
他撇撇嘴,但还是顺着她,没再纠结背书的事,而是又把话题绕了回去,“那你到底为什么不开心?有人惹你了?谁敢惹你啊?”
岑月黎心里那点坚硬的别扭忽然松动了一丝。她垂下眼,没好气地小声嘟囔:“……我长蛀牙了,牙疼。”
赵商“哦”了一声,几乎是没过脑子地接了一句:“那你以后是不是不能吃糖了?你桌肚里那些……”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岑月黎猛地抬起头,眼神像是要杀人。
“用你提醒吗?!”她咬牙切齿,感觉心口又被扎了一刀。不能吃糖!这简直是雪上加霜!疼痛加上失去甜食的乐趣,双重打击。
赵商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找补:“我就随口一说,没有说我想吃的意思。”
岑月黎懒得再理他,直接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赵商被她这一眼瞪得,那点还想再贫两句的心思彻底熄火。他摸了摸鼻子,又瞟了一眼门口似乎快要结束聊天的政治老师,终究没敢再造次。
“得嘞,我滚,我滚。”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有点赖皮又有点讨好的笑,然后才抓起自己的政治书,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走出几步,又折返:“那你不让我过关,我岂不是还得来?”
岑月黎睨他一眼:“滚。”
赵商赶在岑月黎动手之前,回到座位上,他还忍不住又回头瞟了岑月黎一眼。见她已经板着脸,开始检查下一个同学的背诵,只是偶尔会不自觉地用手托一下腮帮,眉头微蹙。
赵商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脑子里却想着:牙疼啊……好像是真的挺难受的。他记得他爸之前牙疼闹得饭都吃不下,最后吃了消炎药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