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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灵祇补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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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天,怎么会有雷电呢?”蜃龙叫了一声,瘫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已然换了另一种衣装风格的宿主。

雷电现象的出现需要强对流天气,而雪又在弱对流情况下才会出现,现在的这种大雪加雷电现象说什么都不像是会同时发生的样子。

“不不不,”秦夷香穿着一身火红长袍,上面缀满了大大小小的宝石,头发扎成了几缕细细的辫子,发尾别着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其实这种情况也不是百分百不可能发生的。”

“你见过?”蜃龙狐疑。

“有生之年还没有,”秦夷香认真道:“但是只要我活得久,说不定还有机会见一见。”

蜃龙别过头去,“哦……”

“好啦,”秦夷香把它捞起来,“快给我开个护体,我们接下来要上雪山了。”

— — —

风雪愈烈。

冒顿和休邪赶到部落时,天已经黑得不像话了。

“快!把牲口赶到背风处!”冒顿翻身下马,看到前来迎他们的部落首领,高声喊道。

部落里嘈杂一片,四周混着牲畜的叫声和人们的哭喊。

男人在雪里牵着受惊的马,女人抱着孩子缩在皮帐里不敢出来,老人跪在雪地里,双手朝天,嘴里念着祝祷的咒语。

“冒顿!”休邪拽住他的袖子,声音发抖,“你看天上——”

冒顿拧眉,顺着他的目光抬头。

一道闪电劈开铅灰色的层云,雷电过后天空的没有重新归于暗沉,天幕上反而保留了闪电划过时留下的痕迹。

而那道银亮的口子里,正有水“哗哗”倾泻下来,浇在地上,在山间新积的雪上冲出一条条沟壑。

“这……这不对劲。”冒顿喃喃道。

他在草原上生活了十几年,见过暴风雪、见过雷电、见过大雨倾盆……但他从没见过今天这样的天气——雪天里打雷,被闪电劈裂的天空里淌出水来。

而那裂口竟是丝毫没有合拢的意思。闪电不断照亮天空,雷声滚滚,裂口越来越大,水流越来越急。

“撑犁发怒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撑犁是长生天,是草原上至高无上、永恒不灭的唯一主神。

撑犁发怒,天地失色,凶兆现于四野,一场浩劫已然迫在眉睫。

紧接着,整个部落的人齐刷刷跪了下去,他们面朝天空,匍匐在雪地里。

“撑犁!撑犁!”

巫被两个年轻人请了出来。他披着鹿皮袄,脸上用暗红色颜料画着奇谲的面纹,手中是两只铜铃。

巫在雪地里站定,仰头看了一眼那道裂口,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他哆哆嗦嗦地举起手臂晃着铜铃,铃声裹挟在风雪里,闷闷地响着。

巫又开始跳舞。或是因为天气恶劣,他的每一步都陷进雪里,好几次因为没有站稳打了趔趄。

他一边跳着,口中一边唱着古老的祝祷词——这套祝祷词很老,老到连他自己也不完全明白意思,只知道那是祖先传给祖先的声音,可以沟通天地。

“撑犁在上,高天无远弗届……”

“若族人有过,罚我一身;若牲畜有过,罚我一身……”

“求撑犁合上裂口,求撑犁收回洪水……”

唱跳不知过了多久,巫的声音渐哑,晃动的铜铃声也越来越急。

但苍茫亘古的长生天并未响应他的祝祷,浩浩天空的裂口非但没有变小,反而越来越大,水流也越来越急,仿佛永远不会止息。

冒顿站在人群后面,攥紧了腰间的短刀。风雪掀起他的皮袍,不住地往他的衣领里灌,在外面站得太久,他感觉自己半个身子都要冻僵了。

周围人跪了一片,休邪也在悄悄扯他的衣摆,想把他的身体拽弯。

冒顿虽惊惶,但他并不想跪——草原的儿女也是撑犁的孩子,他们从来敬畏和爱戴撑犁,他不信撑犁会降罪于无辜的族人和牲畜。

但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撑犁的意思……

他抬头,死死盯着天上那道刺眼的裂口。

那他能如何呢?

这般想着,冒顿把休邪手中的衣摆扯出,有些颓败地躬身。

似乎撑犁就是在等他屈膝一般,就在他跪地的那一刻,风忽然停了。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那一刻,成片的雪花顿在空中,随后才轻轻飘落。

地上跪伏的人若有所觉,抬起头来。

冒顿瞳孔猛地一张——

远处的“海尔罕”高山上,站着一个人。

不,那不会是人。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风雪里站得那样直,也没有人不为暴风雪的天气感到惊惧,更不会有人能安然站在“海尔罕”山巅!

海尔罕很高,那里到处都是长年不化的积雪,山顶直插腾格里,是人间与长生天之间的唯一通道。

没有人去过那里,就连草原上最勇敢的猛士也没去过海尔罕山巅,更遑论那道身影分明是一个羸弱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火红色的长袍,站在灰白一片的天地间,似乎正在发光。袍子上缀着的宝石反射着从裂口漏下来的光,一闪一闪,像是无垠高天上永远不堕的星辰。

祂的头发编成细细的辫子,垂在肩侧,发尾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响声,瞬间传遍整片部落。

山巅上的女神高举手臂。掌心托着一块明黄色的物体,正缓缓靠近那不断涌着水浪的裂口。

“那是什么?”休邪忘了害怕,仰着脖子看着海尔罕之巅的身影。

不过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众人呆呆地望着这幅场景,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形容他们此刻内心的震惊。

祂手中的东西贴近了天空。顷刻间,一道柔和的光芒从那团东西上漫开,光落在裂口上,水流倏地变小。

裂口的边缘开始收缩,那身影便一直举着胳膊,纹丝不动。

裂口从两端向中间收拢。水流被吸入神祇手中之物,闪电早已缩回云层,肆虐的风雪似乎被山巅上的神祇挥碎,散成漫天细碎的冰晶,在阳光重新出现的那一刻,化成了一道彩虹。

“萨仁图雅!”巫泪流满面,风雨后现虹,是长生天降下的吉兆,“撑犁宽恕了我们!”

那身影放下手臂,站在山顶上,低头看着山下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祂会像来时一样凭空消失时,祂身形微动,几乎是一瞬间,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山脚。

冒顿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此刻见到的场面。

穿着火红衣袍的神祇从地平线尽头走来。长风先于祂抵达,送来了祂身上银铃的清响……当祂走近,他们能看见墨玉般的长发编成数条细辫,长袍拖在雪上,像在雪上燃起的火焰。

那身影走近了。

祂的面容年轻得不像是撑犁。撑犁是高天,是无形无象、无始无终的存在,怎么会有着人形,还长着一张人脸?

但没有人敢质疑。因为他们确确实实看见了,天裂愈合了,风雪止住了,萨仁图雅铺满了整片天空。

四下寂静,无人出声,生怕惊扰了这突然出现的神祇。

巫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整个人跪趴在地上,额头贴着泥水,“撑犁……撑犁……”

众人如梦初醒,一片接一片伏了下去。

“撑犁!撑犁!撑犁!”

“尔等起身吧。”来人语气淡漠,并未否认祂就是“撑犁”。

巫趴在地上,声音发抖,“撑犁……撑犁降罪于草原,可是我等有不敬之处?”

那身影低下头,看了巫一眼。

“不是尔等不敬。”祂说,“是你们的单于,失德于天。”

巫浑身一僵,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单于……失德?”

冒顿愣愣起身,看着那不似真人的身影逐渐靠近,又从祂口中听到“单于失德”的宣判。

所以今天的雷电风雪、天裂洪水,其实是撑犁降罪于他的父亲——部落的单于、草原上最尊贵的人——头曼单于吗?

撑犁为何降罪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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