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军大营,戚江雪在静静看着地图。
丘桓最早以游牧为主,逐水草而居。直到连续出了赫连杰赫连孛两位雄主,兼并西域多国,称霸一方。当他们不断向东扩张,离大绥越来越近,侵吞的野心便越来越明。
与景国数百年来就与中原之国纠缠不同,丘桓是新的敌人。它对大绥更陌生,也更无畏。可惜,它不会再有染指东方的机会了。
当初母亲拼死带来的要塞布防图,虽已过去许久,却也不是完全无用。介于地理环境,丘桓对于几个绿洲是必须死守的,这也是赫连哲派兵支援伊木堡的原因。
戚江雪刚将手中的烛火放下,上官杰便进入大帐,后面跟着蒋冲和刘止戈等众将。
“郡主,朝廷来了旨意,要您立马去宁城。”上官杰的声音充满了愤慨。
“哦?他们果然坐不住了。”戚江雪并不意外,接过上官杰手中的诏命看了起来,“听说官家病得都起不来了,没想到还能分神找我叙旧。”
“这一看就是楼翰那老贼的手笔。奶奶的,真是大奸似忠,也就能骗骗当今。”忠武将军郭坚狠狠啐了一口。
众人的脸色都不好,其中蒋冲和上官杰还夹杂着些尴尬,毕竟他们知道楼煊与戚江雪关系匪浅。
戚江雪笑了笑:“想试探,也要看我接不接招。他们就没想过,就算我孤身入京,又有谁能困得住我?既然认为我会掀起大风浪,我若不把这份‘高看’给坐实了,岂不是太没骨气。”
已是定远将军的刘止戈颔首:“朝廷若不识抬举,我们不介意跟他们碰一碰。如今的禁军早非旧日可比,多的是吃空饷的。宁城说是有十万,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撑死五六万,咱压根儿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戚江雪轻轻摆手:“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外敌当前,需小心被人钻了空子。这次的事有赫连哲的推波助澜,为什么?因为他怕了。我们如今的首要任务是继续打,直到把丘桓彻底打趴下。这样我们才能站得住脚,诸位才算是真的于国有功。”
“是。”众人齐声道。
“至于朝廷,就让他们认为我有反心吧。反正左立不安的不会是我。”戚江雪忍不住冷笑。
上官杰此时再次开口:“郡主,砂州这几日有些动作。王全忠调了一万人去了洧川城。”
砂州节度使王全忠自“泰和之变”后便脱离了朝廷。彼时东边的宁城顾不上他,北边的凉州懒得理他,砂州连带着登州便割据至今。王全忠此人野心勃勃,一直伺机而动,若非有关山阻隔,只怕益州也会落到他的手中。
如今凉州对外作战,他大概是觉得有机可乘了,便派兵到与凉州环城接壤的洧川。
戚江雪点头道:“我倒也没有忘了他。刘将军,即刻带一万人去环城驻守,若王全忠有异动,就给他个教训。我猜他现在还没那个胆子,不过,就算双线作战也无惧。”
刘止戈领命而去。
“袁彦。你再带一万人去支援你叔叔,务必尽快拿下伊木堡。”戚江雪郑重吩咐。
“标下明白。”
“郭将军。带一万人驻守饮马泉。袁成破伊木堡后,合兵进攻萨尔罕。”
“是。”
戚江雪走出帐外,望向远处。赫连哲,你很快就会遇到我了。
赫连哲才收到阿里衮阵亡的消息,今日就来报萨尔罕守不住了。他气得用力撸了几把荒猁的毛,吓得这只荒猁以为自己今天就要秃在这了。
右贤王这个老东西,想要保存实力以图来日,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造化。赫连哲冷笑,戚江雪是要和他鱼死网破。好,正巧他刚继位,需要一场大战来树立王威,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乌尔喀什的夜,格外静,也格外沉。圆月高挂,群星都避起了锋芒。
赫连哲带着王师五万,与六万凉州军正面相遇。号角连连,旌旗猎猎,长枪对上弯刀,白进红出。
袁彦与郭坚各率兵左右两路分攻,袁成则坐守中阵。这一战对上的是丘桓最精锐的部队,纵然他们人数占优,袁成也不敢掉以轻心。
“报——”传令兵飞奔而来,“将军,中路损失惨重。敌军有一人恐怕有当十之力。”
袁成提枪上马,深吸一口气。赫连哲,何止以一当十,当百怕都不止。无论如何,他要撑到那人来。
鎏环刃飞出又旋回,淋漓不尽的鲜血将其包裹成了一种颜色,连镶嵌的宝石都看不出了。两只荒猁风驰电掣地跑在赫连哲旁边,瞅准机会便扑咬到敌人的身上,利爪划向对方脆弱的眼睛。
数十支羽箭射出,赫连哲轮刃一转,尽数挡下。马蹄踏风,很快,鎏环刃便架住了袁成刺出的长枪。
赫连哲笑了起来,手腕微微用力,可是料想中长枪断裂的场景却并没有出现。他暗中加大力气,长枪依然坚韧地锁住轮刃。赫连哲眉头皱起,怎么会?一般武器根本就扛不住神兵鎏环刃,更何况他还施加了内力。仔细一看,长枪上有金红交错的暗光流动着,他悚然一惊,难道是赤渊!
袁成双臂酸胀,却依然牢牢握住长枪。只见对面的赫连哲和煦笑道:“不愧是武威将军,我仰慕袁将军久矣。”
一片杀伐中,赫连哲的笑声格外刺耳。袁成冷道:“能与丘桓大王一战,是袁某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