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人左胸有一道贯穿伤。戚江雪自然看出那一剑虽险,却避开了要害。像是感觉到了异常,亦或是受不住吵闹,王勉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眼见有人将剑架在他脖子上,瞳孔骤缩。
戚江雪俯视着王勉,平静开口:“我是戚江雪。秦修意的徒弟,清罡诀和秦家锏的传人。今日你将得到报应。”这个人应不得好死,应受尽折磨,但师父从来也不愿让她与此人多做纠缠。
王勉浑身抖如筛糠,他张嘴欲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死吧。”戚江雪说着一刀抹了王勉的脖子。
鲜血飞溅,王恩仪发出凄厉的尖叫。她推开身边的人,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戚江雪踢中王恩仪的膝盖窝,她瞬间便瘫软着跪了下去。用剑抵住王恩仪的后背,戚江雪问:“我师父在哪?”
王恩仪眼神中透出恐惧与仇恨,她颤抖着,却紧紧咬住唇。
戚江雪看向其他人:“你们也不说吗?”
“也对。”她嘲讽道,“有这样一个卑劣的师父,也不能奢望你们良善。”
“秦修意才卑劣!”王恩仪回头瞪着戚江雪,“我爹娘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偏偏被她拆散。她害得我娘难产而亡,又害了我爹,活该被抽筋扒皮……”
话未说完,她便被一耳光扇倒在地。戚江雪狂怒着用剑柄狠狠抽打王恩仪的嘴,让她连叫都叫不出。“老畜生下了个小畜生,不知廉耻。拜你爹娘所赐,你这辈子都是个奸生子。”
弟子们要上前阻拦,戚江雪将剑一绾,在王恩仪背上划出一道血痕,瞬间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关山派本姓秦,你们不说,我就把这里洗干净再去找。”
就在这时,再也忍不住的邹峙拨开众人冲到前面,对着戚江雪泪流满面道:“你不要再伤小师妹,她只是被骗了。是我们对不住秦掌门,当初师父害了她,门内旧人死的死跑的跑,如今只不过留了我一个知情人。是我,助纣为虐……”
邹峙说着泣不成声,戚江雪察觉手有些抖,强自镇定道:“那你告诉我,我师父在哪?”差一点就要哽咽,她急忙住口。
“不许说!不准告诉她!”王恩仪披头散发地在地上蠕动,依然高叫道,“你们师徒俩都不得好死!秦修意死了我也不会让她好过,有本事就杀了我!”
戚江雪一剑斩下,王恩仪的整条右臂飞了出去。邹峙扑到失去意识的王恩仪身上,喊道:“在后山!秦掌门的尸体在后山。”
戚江雪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众人像被定住了一般,见她出去,才纷纷聚到王恩仪身边。
秦修意被抛在后山的一条溪涧旁,小半个身子被水流不断冲刷着。纵然已经看不到血迹,尸体的狼藉和惨状却依然清晰。
戚江雪拖着自己上前,看到遍体鳞伤的师父后,原本发软的腿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她来得太晚了。
原来王恩仪没有夸张。师父死后,她还进行了鞭尸。
从喉咙开始有某种东西一直向下坠,心像是破了洞,什么也兜不住,让那东西沉到胃里,越来越重,却又骤然向上翻涌。戚江雪爬到水边呕吐起来。
平息良久,她找回了自己的意识,眼前却依然一阵阵发黑。
原来,比顶尖高手还要厉害的人,依然这么脆弱。那些排名有什么意义?不还是护不住重要的人吗?前世孤苦,这一世便也注定亲缘淡薄,这又是什么道理?
缓缓将手覆上秦修意的眼睛,戚江雪耸动着肩膀,终是忍不住放声痛哭。
戚江雪背着秦修意的尸体从后山走出,等待她的是除吴治和邹峙外的十大弟子。
关山派叫得上名号的内门弟子几乎都在眼前了。戚江雪看着他们拔剑相向,心中毫无波澜。
弟子们排成扇形,站在中间的大师兄郑重道:“过去的恩怨我们并不知晓,孰对孰错也各有立场。但你杀我师父,伤我同门,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就这样走出关山派。”
戚江雪懒得抬眼:“你们能奈我何?”
有弟子义愤填膺:“你休要太猖狂!这武林中难道真没有公义可言?纵我等身死,也定会有人为我们讨回公道。”
“这里最该死的是王勉和王恩仪。我不想滥杀,也不想迁怒。”戚江雪平静道。
大师兄冷冷道:“不会再让你伤害小师妹。”
戚江雪点了点头,一脸淡然:“看来你们已有取死之道。你们或许不知情,但王勉做掌门期间,你们也没少助纣为虐,算不得无辜。就当我是为自己找借口吧,这杀孽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将秦修意的尸体安放在一旁,戚江雪转身迎上关山派的攻势。
“鸿雁于飞”,长剑冲起,阵阵哀鸣声嚎啕。
“霜风凄紧”,白刃盘旋,刮皮蚀骨困寒潮。
“潇潇暮雨”,漫洒红斑,难洗血泪恨天高。
……
戚江雪用秦修意教过她的关山派剑法招式,将关山派的弟子一一挑翻。
此时她的心中反倒没有多么强烈的战意,只是想要找到一件事持续去做。如果能一直打下去也好,可惜,她的对手没有那样的实力。
不去管倒在地上的人,戚江雪对其余人道:“关山派真正的掌门秦修意被害,鸠占鹊巢者已死,无人再能玷污关山派!关山派亡了。你们各自奔命去吧。”
看着那些旁观犹疑、瑟瑟发抖的外门弟子,戚江雪冷然扬声:“若以后江湖上还有人以关山派为名行事,我必伐之。”
说完后,戚江雪重新背起秦修意的尸体,一步步走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