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江雪将秦修意带回了蓉城，安葬在秦家的祖坟。

这片故土目送女儿离开，也接纳她的归来。中间多少缭乱纷尘，都无动无晦，山水还是山水。再如何不愿接受，再怎么心痛懊悔，一路行来，都只剩必然。戚江雪的心随着秦修意入土，却又在坠落后带着坚硬的壳破土而出。

灵素医馆荒凉破败，不复昔日光景。戚江雪径自走入，将各处仔细看过。还没烧完的房间里，有着令人怀念的每一寸痕迹。

几页纸落在地上，残缺和焦黄中还能看出零星，那师父写给她的信，字字嘱咐。碧色的缎子搭在架上，是还未做完的褶裙。师父知道她的喜好，哪怕她早不缺名贵衣衫，也总想亲手为她做衣服。在清晏山庄时便是如此，她的衣物、鞋袜都是师父亲手缝制和修补的。

心绪又是一番起伏。戚江雪控制住自己，将这些都收拾起来。很多东西已经给师父陪葬了，剩下的便自己留下来作纪念吧。至于医馆以后如何，便看关姨打算。

走出医馆，华掌柜早已等在外面。

“凤主，是我们没有看好二位夫人，请您责罚。”华安跟在戚江雪身边，既痛心，又有些惶恐。

戚江雪轻声道：“与你们无关。清晏楼亦受了不小的损失，我已让人拨款，你且将楼内重新修缮一番，好好安抚伙计们，如今也休息了些时日，还是要让清晏楼尽快恢复正常营生。”

华安心下感动，郑重道：“多谢凤主。清晏楼一定不负期望。只是，先前的事我们是否要追究。”

戚江雪问：“那日除了铜锣帮，可还发现其他的江湖势力？”

“不曾看见。”华安想了想，谨慎道：“但武林盟的聚令来得蹊跷，或许早有人暗中伪装。”

“铜锣帮无非是被利用来搅混水，事已至此，再找他们也改变不了什么。料想以后，他们不会再来了。”戚江雪抬头看向远处。那些烟云已经没有了意义，她突然很想立马离开。伤心人，怎堪在伤心地？

鲜血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名黑衣人如鬼魅般游移穿行在前场后院，出手利落，招招致命，几要将整个门派杀穿。昔日横行霸道于江湖的铜锣帮，此时面对这些黑衣人竟无丝毫还手之力。

眼见帮众接连倒地，铜锣帮帮主目眦欲裂。他勉强架住眼前的一记攻势，嘶吼着问：“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到底是何人？我铜锣帮与你们有何仇怨？”这些黑衣人均是一流高手，兵器统一为横刀，招式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门派，显然隶属于某个特殊组织。

黑衣人蒙着面，声音却清晰无比：“今日这般，是教训你们在清晏楼的所作所为。怪只怪铜锣帮得罪了不该惹的人，江湖上再无你们立锥之地！”

“戚江雪……原来是她！”帮主急火攻心下一口血喷出，“不过是误会引起的小冲突，却要害我铜锣帮近百条人命，如此狠毒，就不怕引起公愤吗？”

“那又怎样。”黑衣人余光瞄到两名弟子已经从己方空出的包围圈冲了出去，便知目的达到。他下手不再留情，一刀劈斩绝了帮主的生机。在对方死不瞑目的瞬间，送出嘲讽，“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这不是你们帮派一直信奉的吗？”

羡鱼派内，尸体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黑衣人离去好久后，被藏起来的小师弟才从后厨的大灶里爬出来。他强忍着恐惧与悲痛，一路检查，却发现往日斥责他、教育他、怜爱他的师兄们，无不凄惨地闭上了眼睛，再也无法回应他。

小师弟跪在地上啜泣着，却突然听到正堂里传来了一声响动。他浑身一抖，以为那些可怖的黑衣人去而复返，就在要逃跑时，那熟悉却微弱的呼唤止住了他。小师弟踉跄着跑进正堂，看到了地上浑身是血的万峥嵘。

“师父！”小师弟冲上去，将万峥嵘小心地扶起来。

万峥嵘半睁开眼，看见自己向来疼爱的小徒弟，欣慰地扯了扯嘴角：“幸好你还活着。往后，羡鱼派就靠你……”他心里很清楚，羡鱼派没有往后了。

小师弟又悲又怕，哭得涕泗横流：“师父，是我没用。我带你去找郎中。”

“不，听我说。”万峥嵘将小徒弟的头用力按向自己，竭力道，“你要去找苍梧派的陆掌门，告诉他，戚江雪派人屠戮羡鱼派，只因我们和关山派同气连枝。她行事残忍偏激，与魔道无异，来日，必是江湖第一大祸患。一定要让武林盟为我们报仇！”

没想到仅是与关山派交好，就为自己招来了这样的灾祸。明明他还什么都没做，戚江雪居然下如此狠手。他好恨！眼看小徒弟郑重答应了自己，万峥嵘才不甘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

陆长风收到戚江雪多方杀戮的消息，最先涌上心头的是窃喜。有机会出手了！

江湖道“北苍梧，南莲舟”，人人都知苍梧的门派势力数一数二。陆淮在时，作为苍梧派掌门，武功、名望、威信都是武林中的翘楚，自然而然被推举成为了武林盟盟主。可轮到陆长风上位就不一样了，他千方百计当上了盟主，许多人却不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