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也知道自己天赋平平。若不是严陟回去接管严家军,上了战场,连苍梧派掌门的位置都轮不到他。亲生儿子却比不过义子,父亲偏心,他只好自己争取。
暗地里,陆长风不知给严陟使了多少绊子。先前泄露消息,让景国武林人士去阳城截杀严陟就是他的手笔。也是那个时候,戚江雪突然出现坏了他的事。好在他明面上光风霁月,大家只以为武林盟是要帮忙。得知戚江雪与严陟结义后,他更加恼火。一个严陟已经够难对付了,没想到他还多了个强力帮手。
景国十大高手前来大绥挑衅时,他本想借大义提高声望,结果戚江雪又冒出来横插一脚。非但抢了所有风头,还让人觉得他陆长风带领下的武林盟十分无能。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戚江雪成了他的心头刺,和严陟一样都是他功成名就的绊脚石。他开始悄悄散布强者威胁论,在江湖中播下“戚江雪是和卢愈一样的魔头”的言语种子。如今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机,那种子很快便会成长起来,开花结果。
戚江雪,你如此张狂残暴,犯了众怒,武林盟又岂能坐视不理?
上位坐的人正剧烈咳嗽着。他的身子似乎有些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刚进福宁殿的杨连达急忙上去将他扶住,让他靠在软榻上。
高鉴脸色苍白,气声虚弱,可神情却十分怡然,杨连达甚至从中看到了某种愉悦。他摆了摆手,对着杨连达身后道:“无妨,杨都知不算外人。接着说。”
杨连达不动声色地站到一边。方才他便察觉,有人藏在殿中暗处,除了影卫不作他想。当年清晏山庄一战,十大影卫尽数殒命。他知道高鉴培养了新人,只是没有再让他接手。
黑衣人一手握着腰间横刀重新走出,对着高鉴单膝跪地:“武林盟同时发出了聚义令和讨伐令,要为近来几大江湖血案讨回公道。各门派势力皆已响应,如今只等戚江雪动作。”
高鉴转头看向杨连达,意味深长地问:“你说,戚江雪会不会接下这讨伐令?”
杨连达面露困惑:“官家恕罪,不知发生了何事?”
好在高鉴本就不在乎他的答案,转过头继续道:“要么说书生造反,十年不成呢。那帮酸儒只会在我面前耍嘴皮,真做起事来扭扭捏捏,没个狠心决断。这次我就帮帮楼翰吧,也算是全了这段翁婿情,谁让戚氏总是不听话。”
杨连达适时露出温驯的表情。就算他什么也不知道,官家说的总是对的。高鉴果然被取悦到了,唇角扬起。
“西域安定,凉州不需要戚江雪了,没有她,凉州军也翻不起风浪。封她郡主,承认她是靖和的继承人,又让她接手凉州军,我对她还不好吗?可是人都畏威不畏德啊,一个女子,若肯安分守己,我不会与她计较。走到这一步,是她不知进退,也是她咎由自取。戚江雪若无视武林盟,那只会人人喊打,再难立足。我猜她一定会接下讨伐。”
他说着,随手从腰间解下一枚龙形玉佩,扔给了黑衣人。
“拿着这个,去昆仑找人。告诉他们,该履行承诺了。”
黑衣人离去后,高鉴又咳嗽了起来。杨连达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道:“官家,该让太医院来请平安脉了。”高鉴没有说话,只闭上眼默许。
彭俭下值回府后,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人。那人被引着来到关苒苒面前,抹去了脸上的伪装,露出真实面容。
关苒苒看到苍老了许多的父亲,一时呆住了。所谓“近乡情怯”,得知祖父已经去世,关苒苒纵然想念家人,却既怕他们责怪,又怕自己会给家中带来麻烦,终是没有联系。此时见到父亲,她竟有些不敢上前。
“苒苒。你怎么不回家?”关父仔细地看着她,声音有些颤抖,“你娘天天想着你,你祖父临终前还在问你的消息。”
关苒苒瞬间泪流满面。她哭着跪到关父面前,泣不成声:“女儿不孝,连累了家里,没脸见你们。”
关父扶起关苒苒,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一家人何必说这些。你的医术远超为父,当初我们却碍于世俗让你嫁人,没想到入了虎狼窝,反倒误了你。是为父的错。”
“既是一家人,爹爹怎又说这种话?”关苒苒擦干眼泪,反过来安慰道,“那些都过去了,女儿还是好好的。”
关父点点头。待两人都坐下后,才又道:“你的事我都听说了,能与戚娘子有这样的缘分,也算是幸运。不过,她如今也陷入了麻烦。”
此时,被请来的宋思蔻和戚飞霜对视了一眼,开口道:“麻烦从未停过,我相信江雪不会被困住。”
“我今日去为官家诊脉,结束后被杨都知拦了下来。若不是他说,我还不知苒苒就在眼前。”关父将杨连达的话一一转述。
宋思蔻听完后骤然起身:“原来竟是官家插手了!我这就去找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