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两颗,五颗,十颗,五十颗,一百颗。
木盒里的流星石在减少,天空中的流星在增多。每一次流星石飞出去的时候,圆顶上方就会划过一道光,短促而明亮,像一声被按下的琴键。
虞知闲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阮星窈为每一个许愿者加的那句话,都不是随便说的。
她会对小朋友说“你是个好孩子”,会对老人说“你的一生很值得”,会对那些犹豫不决的人说“去吧,别怕”。
每一句话都像是量身定做的,刚好填补了那个许愿者愿望里最柔软的缺口。
这是细腻,是天赋。
虞知闲看着阮星窈又一次从望远镜前退开,接过她递来的下一颗流星石,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这么擅长替别人补上“没说完的话”。
那她自己呢?
她有没有“没说完的话”?
第521颗流星。
虞知闲凑到目镜前,镜片里是一个很老很老的老太太。她坐在一张床边,床上躺着一个同样很老很老的老太太。老太太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
“我想让她走得安心。”老太太说,“她照顾了我一辈子,我不想让她走的时候还担心我。”
“你会好好的。”虞知闲说。
老太太摇了摇头:“我不好。她走了,我就不可能好。但我可以假装好。我可以吃她教我做的饭,可以每天给她换床头的花,可以跟她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她知道我会做这些事,她就不会担心了。”
虞知闲从老人手里接过一颗深灰色的流星石,像暮色,像归途。
她把石子放进发射槽,对着目镜说:“让她走得安心。”
说完这句,她安静了下来,停顿了很久。久到阮星窈忍不住走到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虞知闲回过神:“你不用假装好。她会理解你的。”
老太太笑了。那是一个很慢的笑容,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慢慢绽放。
“谢谢你,孩子。”她说。
流星石飞了出去。那颗流星是深灰色的,但灰色里透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像黎明前最后一刻的天空。
阮星窈站在虞知闲身边,看着那颗流星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但她注意到,虞知闲的眼眶有一点红。
她把这个发现记在了心里,没有说出来。
第678颗流星。
阮星窈凑到目镜前,镜片里是一个小女孩。她蹲在一片草地上,膝盖上放着一个玻璃罐,罐子里有几只萤火虫。
“我想让妈妈回来。”小女孩说,声音很平静,“她去了很远的地方,邻居阿姨说她在天上。我想让她回来,哪怕只看我一眼也好。”
阮星窈握着流星石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虞知闲在她身后,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好。”空气安静了几秒后,阮星窈终于开口了,“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她把流星石放进发射槽,对着目镜说出了小女孩的愿望。
没有加任何话。
只有那句:“让妈妈回来。”
流星石飞了出去。那颗流星很亮,亮得像一颗眼泪。
阮星窈从望远镜前退开的时候,虞知闲看到她垂着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哭。
虞知闲没有问她为什么没有加那句话。
每个人都有一个角落,是别人走不进去的。虞知闲懂得这一点,因为她自己也有。
她只是从阮星窈手里接过下一颗流星石,继续工作。
第899颗。
第945颗。
第987颗。
第998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