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奶茶店本来有两个女生工作，看上去都是二十岁左右，但上个月，有一个女生回老家结婚了，就再也没回来。

奶茶店里有客人，江惟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连着做了两个深呼吸，然后推门走进去。

风铃叮铃咣啷地响了一阵。

“你好，要喝什么？”柜台后的小姐姐正在做奶茶，听到风铃响，转头问他。

江惟走到柜台前，往周围看了一圈，压着声音说：“你们是在招人对吗？”

“啊，是——谁的烧仙草——怎么了？”

江惟安静地等着，哪怕小姐姐正看着他，他也只是搓着手指，没出声。等客人来把烧仙草拿走，他才说：“我能不能……来你们这儿工作？”

小姐姐是见过他的，知道他是个学生。江惟有些担心，担心自己要在这种场合再讲一遍退学的事情。

“你在开玩笑？”小姐姐认真地看他。

“没！”江惟急着证明自己，声音有些迫切，“要不你加我微信，我在微信上跟你说。”

“你先等一下啊，现在有点忙。”小姐姐又去做奶茶，“还有两杯，做完了我来找你。”

“好。”江惟用力握着手机，找到一个空座位，坐下了。

奶茶店里有顾客的手机正在放《Love Story》，江惟听着欢快的歌，觉得心里的难过更上了一层。

他看着店里的客人，顾客大多是家长带小孩，小孩们看上去都是上小学的年纪。这个年纪的虚荣心并不特别强，并不在乎喝的奶茶是大牌子还是便宜货，只要能在假期出来放松放松，就很开心了。

江惟想起自己读小学的时候，他那时住宿，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就和朋友一起偷偷聊天，要么就共着看同一本小说。小说看多了，他便也生出动笔的欲望，写了点很中二的短篇，被自己的朋友夸得天花乱坠。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生活真的很轻松，他写出来的短篇，也是真的很差劲。

两杯奶茶做完，店主小姐姐走到江惟旁边，朝柜台一指说：“到那里去吧？”

“哦哦，好。”江惟站起来，跟着走进柜台。

小姐姐把椅子往他身旁推了推，示意他坐下，随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为什么？”

“我退学了。”江惟强迫自己用跟朋友聊天的口吻说话，以免引起注意，“这几天刚退的。”

小姐姐愣愣地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哦。”

江惟把手搭在膝盖上，用力揉了揉。

小姐姐眨眨眼，小声问：“所以你以后都不上学了？”

“对，我不打算再上了。”江惟点点头。

“行。”小姐姐掰着手指，“那你以前应该也没有打过工吧？”

江惟有些没底，摇头说：“没有，但我经常在自己家店里帮忙。”

“那跟奶茶店还是不一样，唔……”小姐姐沉吟了一会儿，“不过我觉得也不是不行。”

“你答应了？我可以在这里工作？”江惟睁大自己的眼睛，看着小姐姐。

“我是答应了，但是只有我答应不行的。”小姐姐摆摆手，“这家店是我跟另一个人一起开的，我还得问问她同不同意。你明天再来找我吧，到时候我告诉你，或者你现在加我个微信也行。”

说着，小姐姐拿出手机，点开自己微信的二维码。江惟赶忙掏出手机，扫码，加上微信。

小姐姐收回手机，朝他笑了笑：“我叫白琴，弹琴的琴，记得给我备注。”

“嗯嗯。”江惟低头打着字，“我叫……江惟，竖心旁的惟。”

“是不是有一句诗，叫‘唯见江心秋月白’？”小姐姐问他。

学《琵琶行》的时候，江惟的名字经常被跟这句诗一同提起，语文老师总是会把同学点起来，问他们：“江惟的wei是哪个wei？”以及“唯见江心秋月白的wei是哪个为wei？”

一开始同学们容易混淆，后来渐渐熟悉了，再也没在这个字上出过错。

金小雅知道这件事后，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心心”。不过这个外号没能存在多久，不是江惟不喜欢，是因为他没什么朋友，没能流通下去。

他想起这些，感到一阵恍恍惚惚的悲切，便也朝白琴笑笑，说：“有的，不过那个是口字旁的唯。”

“这样啊。”白琴笑了笑，说，“我确实是没什么文化。”

有客人来，江惟站起身，跟白琴说：“那我先回去了？”

白琴也站起来接待客人：“嗯，明天这个时候来找我吧。”

“好，谢谢你。”江惟说。

走出奶茶店的门，风铃晃响，隔着玻璃，他听见隐隐约约的歌声，心情还是没有多明亮，但起码比开始愉快了一些。

还好，找工作的过程不算太难，他很幸运。

不知道爸妈得知这个消息会怎么想，但余春一定会为他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