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泉简评:“罔顾人伦。”
“……”贺闯抓了抓卷发,拧紧眉头,看着两人:“什么啊,你用脑子想想,我怎么可能看上厉观澜这种毫无情趣的老男人!”
岳泽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那你这是干什么?吃饭时不停看手机,心不在焉等人家消息。”
霍明泉补充:“以及信息轰炸。”
贺闯两腿岔开,放松地仰在椅背上,一脸浪荡道:“反正闲着也没事,给自己找点乐子。”想起什么,他眉开眼笑,“我发现啊,这厉观澜吃软不吃硬,我之前跟他硬碰硬真是蠢到家了。”
厉观澜只要别人臣服他,对他伏低做小,顺着他的决定。刚好,贺闯特别擅长装乖卖傻。
岳泽不赞同道:“你不怕引火烧身啊,厉观澜不是好惹的。”
“我有数。”贺闯拿起手机,在掌心转了一圈,“厉观澜之前折腾我这么久,我不过逗逗他,算得了什么。”
岳泽哼哼道:“好自为之。”
说是求乐趣,其实还有一半的缘由,贺闯对厉观澜的身体挺感兴趣的,一靠近他,看见他,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心底就掀起隐秘原始的冲动。
不过,他知道以后是没有机会了,正因为如此,想要耍弄厉观澜的心思才会越加强烈。
*
厉观澜从公司下班后,直接去了贺家。
小吴把车停在地上停车场,就在车里等他。
贺桉今天提前从学校回来,厉观澜给他发去“快到了”的消息,他便去门口迎接。
“观澜哥,劳烦你亲自跑一趟了。”
厉观澜摆摆手,“没事。”
走进客厅,贺家人基本都在。贺致山坐在沙发里看文化杂志,秦伊人在打电话,贺铮端着平板,收看财经新闻。
“观澜来了!”贺致山摘下眼镜,笑着道。
贺致山和秦伊人知道,几罐茶叶,肯定不值得厉观澜亲自拜访,要是冲着小桉的情分过来,两人自然高兴,要是冲着小闯……
秦伊人在他脸上,完全看不出有用的信息,笑着张罗道:“观澜啊,今晚在这吃,阿姨听说你要来,让厨师准备了好多菜。”
厉观澜微笑点头。
五个人在沙发上聊了会天,无非些公司行情,经济走向,八卦新闻。
等到饭菜摆上桌,五人移步餐厅。
贺闯一直没有回来。
饭桌上,贺致山笑容文雅,劝酒的话,倒是一套一套,说得人拒绝都拒绝不了。厉观澜一杯接一杯的喝,贺铮默默跟着喝,秦伊人则语气温柔地叫厉观澜多吃些菜,两口子分工明确。
白来一趟,浪费时间,厉观澜暗自后悔今天来贺家的决定,贺闯一个花天酒地不着家的二世祖,贺家人啰里啰嗦,吃饭都堵不上嘴。
正当厉观澜耐心告罄,想提出告辞时,贺闯在大秋天的晚上,穿着夏季的球服,手里抱着足球,迈着矫健步伐奔进大厅,扯起嗓子喊:“妈——”
秦伊人先扫一眼厉观澜,见他没什么表情地垂眸夹菜,稍稍放下心。
“怎么又踢到这么晚啊,不是说叫你早点回来吃饭?还穿短袖?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啊,我告诉,等你过了三十岁,就知道厉害了!”
“行了妈,我知道了!”他把球抛下,踢了一脚,足球咕噜咕噜向餐厅的方向滚来。
“有客人啊!”贺闯也看见了厉观澜,眉头一挑,笑道:“早知道厉总来,我就不去踢球了!”
厉观澜喝酒喝得脸色酡红,目光反而明亮奕奕,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秦伊人对贺闯道:“快去洗洗手,过来吃饭。”
贺闯洗完手过来,坐厉观澜斜对面,跟贺桉正对着。贺桉笑着道:“二哥,还好你来得晚,不然观澜哥非得让你灌醉了不可。”
王姨给贺闯盛了一碗老鸭汤,他接过手,听见贺桉的话,放下碗,露出不解其意的表情:“我干什么要灌你观澜哥的酒,我有那么坏吗?”转过头,对贺致山道:“是吧,爸!”
灌了厉观澜八杯白酒的贺致山,卡顿一下,接着瞪一眼贺闯:“就你话多,你一来,这桌上谁也压不过你。”
贺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嬉皮笑脸喝着鸭汤。
贺桉脸色略微凝固,转而无事般笑起来,给厉观澜夹了一片莴苣。
厉观澜在饭席上似乎喜欢吃一些爽口清脆的食物。
厉观澜果然没有犹豫地吃了。
桌上两兄弟的对话,他像没听见一样。
秦伊人和贺致山见厉观澜对贺桉十分耐心体贴,感到高兴欣慰,看来厉观澜是想开了,不再纠缠贺闯。
贺铮也很高兴,虽然看不出饭桌涌动的暗流,不过今天厉观澜总算没对他无故甩脸子。
见厉观澜旁若无人吃下贺桉夹来的菜,贺闯心里像被塞了一个鼓鼓的氢气球,但倏忽间,这股气就消散了,他都来不及仔细感受。
吃完饭,厉观澜对小吴发了个信息,让他先走,小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过老板的命令,只要执行就好了。
等到临走,厉观澜告诉贺致山,司机家里有急事,先走了,麻烦他派个司机送他回去。
贺致山当然同意。
一旁的贺闯冷飕飕道:“大晚上的,人家司机又不是没家。”
厉观澜转向他,灯光勾勒出他挺拔颀长的身姿,他一手插在口袋,似乎看透贺闯的心思,话是对贺致山说的,“贺总,贺少爷有您的风范,体谅下属,宅心仁厚,无非年纪小,说话尖锐了些。”
贺致山含笑道:“这混小子,要是有你一半的精明强干,我还要他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干什么!”手一指贺闯,气哼哼道:“既然你体谅司机,那就劳烦你跑一趟,去送送观澜!”
贺致山发话,贺闯不想干也得干了,何况他心里未必不想干。
一起坐上车,贺闯降下车窗,对送到门口的贺桉道:“上来吧,一块送你的观澜哥回家。”
“……”大门外灯光昏暗,贺桉的表情看不真切,只听见他温和道:“不了,我在家等你就好。”
厉观澜坐在后排,支着额头,似睡非睡。
贺闯这种人,一说话就叫人忍不住想抽他一巴掌。
车开到宽阔畅通的高架,凉风习习,酒意散去不少,厉观澜睁开双眼,问:“还有多久?”
贺闯哼笑一声,没有说话。
两边建筑灯火通明,高架好像独立在城市之外,挑高的路灯静静照着宽阔大道。
厉观澜也不再说话。
车开到栖园的地下车场。
“到了,厉总。”贺闯下车,走到后面,把厉观澜的车门打开。
厉观澜点点头:“茶,别忘了。”
贺闯确实忘了,从前面的副驾拿过袋子。厉观澜下了车,接过他手里的纸袋。
“不就是一罐茶。”贺闯嘟哝道:“还怕我抢了去?”
厉观澜没理他,朝电梯那走。
贺闯立即跟了上去。
站在电梯中,他们两个静静看着上升的楼梯层数。
厉观澜双手抱臂,手肘顶着电梯壁,作为支撑点。
喝醉酒的男人,耳垂到脸颊都有些泛红,眼神很亮,但不犀利,正装凛然,姿态却慵懒迷人。
贺闯看了两三眼。
小声道:“厉总,你怎么不回我信息啊?”
厉观澜隔了两秒,才回应:“垃圾信息。”
好,醉了的厉观澜,说话一如既往难听。
贺闯长长“哦”了一声。
送到门口,贺闯忽然问:“怎么才可以回啊?”
厉观澜输入密码的手悬空一瞬,没反应过来,偏过脸,看他,问:“什么?”
贺闯顿了几秒,慢慢道:“给你发的信息,怎么才可以回?”
厉观澜又用那种能穿透他的眼神,定睛瞧着他,接着轻笑一声,饱含蔑视。
“笑什么啊?”贺闯露出男孩一样固执的表情,瞪着厉观澜,“加了联系方式,怎么也算是朋友了吧?”他想了想,又似笑非笑道:“当然了,不是那种给你夹莴苣的朋友。”
“朋友?”古远幼稚的词汇,厉观澜失笑道:“上几年级了你?再说,你想和我做朋友,你凭什么?”
贺闯一时无话可说。
厉观澜开了门,对他道:“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家了。”说完,进屋关门,没有一秒停滞。
厉观澜把纸袋随手扔在柜子上,换下鞋,完全无视门外的贺闯。
这样羞辱贺闯,并知道对方不可能不难受,确实是一件让人心情愉快的事。
睡觉时,贺闯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黄毛癞皮狗:“凭我也可以给你夹莴苣。”
黄毛癞皮狗:“凭我是一个可以夹莴苣、积极好学、宅心仁厚、开朗幽默、打架没输过的纯情大学生。”
黄毛癞皮狗:“这样行不行?”
厉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