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时候，厉观澜在公司加班，有场重要的会议要开。

七彩兽是一家老牌教育服务公，鼎盛时期，在教育服务市场超过百分之四十的占有率，近年来，转型失败、人员冗杂、管理僵化等因素，效益连年滑坡。

厉氏资本是它的核心资方，依据市场考量，公司决定在七彩兽下轮募资中停投撤资。

开完会，厉观澜刚从会议室出来，有五个人从消防梯那边跑上来，也不知道怎么进的公司，越过走廊一众高管，情绪激动地扑向厉观澜。

一个西装革履，形神憔悴的中年男人，双眼发红，急促道：“厉总，厉氏撤资了，七彩兽就完了！我三十多年的心血也没了，公司上万号人都要失业！您再考虑考虑，再给我些时间！七彩兽可以给厉氏释放4%的股权！”

厉观澜皱紧眉头，步步后退，叫道：“保安！！”

身旁的宫秘书和柳助理先冲上前隔开这焦躁的五人，厉观澜大步往办公室走去。

那中年人叫齐成，是独角兽的CEO，眼见厉观澜越走越远，他用力扒开宫秘书的手臂，又不顾一起追过去。

厉观澜正要打开办公室的门，齐成捉住他的手臂，恳请他留两分钟，听自己把话说完。

忽然门从里拉开。

门外两人俱是一怔。

贺闯一手握着门把，一手插在口袋，目光瞧着齐成攥紧厉观澜胳膊的手，下一刻，伸手把人一把推开。

用劲不小，齐成踉跄后退，撞到走廊的墙壁，还没站稳，赶过来七八个保安已经围上去，不由分说将他和另外四人架了出去。

安保经理冷汗潸潸走过来。

厉观澜平静道：“干够了就去餐厅发挥余热，一群饭桶！”没看安保经理发白的脸，甩上门，走进办公室。

贺闯道：“至于骂得这么狠吗？”

厉观澜回过头，冷冷刮他一眼，“你怎么进来的？”

“啊，宫秘书放我进来的，我说来找你辅导专业，他说他懂，就把我放进来了。”贺闯搔了搔凌乱的卷发，笑眯眯道：“你不会要叫保安，把我架出去吧？”

厉观澜坐在椅子里，扫过自己放重要文件的抽屉，上面有电子锁，没被动过，点开电脑，边输入密码边冷声道：“有事吗？”

“刚刚不是说了吗……”贺闯走过来，两手撑着桌子，面对厉观澜：“辅导功课啊。”

“没空。”

“周末也没空？”

“嗯。”

“你不是老板吗？”

“老板更需要赚钱。”

“……”贺闯换了个姿势，倚坐在办公桌沿，从笔筒拿起一支笔在指间转动，“你的钱多到可以垒一座大厦，可以建一个秦始皇陵墓，还不够多啊！”

厉观澜正在给人力部发通知，听见贺闯的调侃，支着下巴，思考两秒，喃喃道：“竟然才这么少。”

贺闯：“……”

“你今儿一整天都在公司上班啊？”贺闯站起身，环保双臂，绕着办公室转圈，一会拨弄兰花的叶子，一会拿出书架的书，随意翻两页。

像在自己家一样。

非常缺乏教养。

厉观澜道：“既然没事，你就走吧。”

“澜哥哥，别这么无情啊！”贺闯指了指自己放在沙发的书包，咧嘴笑笑：“你上班，我复习，两不耽误。”

厉观澜看着电脑屏幕，没有回应。

这段时间，贺闯连发的垃圾短信，厉观澜施恩一样，挑一个回复。可以说，今天贺闯敢肆无忌惮走进厉观澜办公室，他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除外，难道没有一点厉观澜不动声色的引导吗？

贺闯看一眼厉观澜的脸色，冷冰冰，威严而傲岸，实在不好接近。

他也不管，自顾自拿出包里的试题，忘记带笔，直接从厉观澜桌上，拿走一枝。

摆好刷题的架势，贺闯抬起头，问：“刚才那人为什么缠着你？”

厉观澜没抬眼，“做你的题。”

贺闯从这四个字中得出两层意思，厉观澜默认自己可以留在他办公室；厉观澜心情非常不好。

柳助理过来送签字文件，看见贺闯还在办公室，桌上摆着书籍和试题，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一丝恍惚，这是厉氏的何年何月呢？！脚步微顿，又很快如常。

老板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十一点的时候，四个高管进来讨论某家项目的竞拍股权，争执了一个多小时，谈到敏感的话题，转头看一眼埋首做题的贺闯，声音低下来。

厉观澜双手交叉搁在小腹，听完他们不同的意见，什么也没说。

等他们走后，贺闯拿了本书，走到厉观澜桌前，俯下身，把书推过去，理所当然道：“这题看不懂，厉总帮我看看。”

厉观澜视线垂在贺闯用笔敲点的题目，唇角溢出冷笑：“我看你懂得太多了。”

他指的是一道经典的“囚徒困境”问题。

贺闯坦然无比道：“我就是不懂啊，多家投资者竞拍一个项目，1200万的股，因为投资者的非理性出价，最后竟然以上亿价格成交，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真有这么傻的投资者？”

他实际想问的是，刚才厉观澜与众高管谈论的竞拍项目，许多家对手几乎都在信息不对等的壁垒下，不停提价，是不是也处在囚徒困境中？

厉观澜看着题。“投资本就是以小博大，对1200万股来说，上亿竞拍价是大，对这1200万股未来的蝶变利润来说，上亿竞拍价是小。”

贺闯手肘抵着桌面，双手托腮，望着蹙眉的厉观澜，“那厉总现在在犹豫什么？”

他索性不装了，承认自己刚才在偷听。

“信息。”厉观澜拿过笔，在题目的“股价”上画了一个圈，“它急于卖出去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