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厉观澜停下工作，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这事没得商量，你乖乖去坐着，下班后，我带你去看表。”

一块破表而已，贺闯又不是买不起，厉观澜拒绝的毫不留情，让他心里非常难堪，不由冒火，张嘴在厉观澜耳朵咬了一下。

厉观澜猝不及防“嗯”了一声，手指抓住桌沿，骨节往外凸出。

换作从前，厉观澜早就一巴掌招呼过去，这个混账东西！

贺闯没舍得用力，咬着咬着，报复的意味就变得难以言喻了。

厉观澜呼吸差点停滞，低叱道：“贺闯，再胡作非为，你就给我滚出去，以后也休想进来！”

贺闯放开厉观澜被厮磨的又湿又红的耳垂，然后轻轻一|舔，委屈道：“你和霍明玉约会不带我，要你这块表，你也不给我，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就是个玩|物？”

厉观澜神色恢复沉静，语气平淡道：“别作践自己。”

贺闯不亚于被扇了一巴掌，他没心情胡闹，坐在桌沿，看厉观澜工作，问：七彩兽的股权，霍明玉那边出多少钱？”

厉观澜余光削过贺闯，面无表情道：“你们贺家也有意向？”

“贺家的产业跟七彩兽搭不着边，你放心好了。”贺闯支着侧脸，“我看你不太高兴，霍家那边，应该没给到适合的价格吧，或者，你想收购七彩兽的念头，还没打消？”

“这不关你的事。”厉观澜将邮件发送出去，拿过桌面一份市场分析表，扔给贺闯，“太闲，看看这个，下班前，找出量子计算领域的十个风险点。”

贺闯“哦”了一声，厉观澜就是嫌他烦，想支开他，贺闯闷闷不乐，抱着分析表，坐到旁边的沙发翻阅起来。

开始的时候，心不甘情不愿，时不时偏头骚扰厉观澜，看着看着，心绪沉进去，拿过一支笔，在分析表上勾勾画画。

六点十分，已过下班时间，宫秘书有前车之鉴，先在门口安静听了一会，里面没有怪异的响动，他敲敲门，走进去，把工作记录放到厉观澜桌面，离开时，目光瞄一眼专心致志看报表的贺闯，心绪复杂。

厉观澜合上文档，屈指撑起额头，视线停落在贺闯英挺的侧脸，金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总是漫不经心神情，难得专注下来。

贺闯不耍脾气的时候，也没那么不招人待见。

对量子计算领域，贺闯几乎没关注过，顶多从贺铮那听过两嘴，他一边审视分析表，一边拿手机联系相关领域的好友，帮他搜集关键信息，最新数据。

整理分析完成，贺闯扑到厉观澜身上，开始汇报工作结果。

厉观澜早看过这份分析表，对贺闯能说出的东西，心底也有个大概，出乎意料，贺闯说得中肯切实，而且见解独到，即说清风险，还预测出实用前景。

厉观澜眼底掠过赞许，低笑道：“不错。”

“就只有不错？”贺闯轻轻柔柔吻着男人的侧脸，语带不满。

厉观澜不跟他讨价还价，把笔扔进笔筒，微微偏过脸，正声道：“走吧，下去吃饭。”

贺闯不松手，好不容易等到厉观澜下班，他迫不及待寻到他的唇，双手捧着他躲闪的脸，一吻到底。旋转座椅发出嘎吱声响，贺闯坐到厉观澜西装俨然的大腿，亲地没完没了。

厉观澜一颗心找不到出路，胡乱跳动，气息时快时慢，双手时推时迎。

“够了，贺闯！”厉观澜脸色红到深处，领带被扯得歪斜，他压抑怒气的嗓音，微微发颤，缓和三秒后，有些没辙了，“别在公司，先去吃饭。”

有些事，一发便不可收拾。

就像上床。

和男人上床。

抛去心理上一时难以调和的矛盾，身体上是极为快乐的。那种从未体验过，犹如站在悬崖边，纵身跳下，无止境沉沦的疯狂和失控。

贺闯眼睛亮了亮，趴在他肩头，好半天，他俩紧张喘息着，冲动消散下去，贺闯乖巧起身，俯身替厉观澜扣起衬衫的扣子，抚平褶皱，整理好领带。

厉观澜身上透出草木的清香，贺闯迷恋不已。

厉观澜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可以与贺闯保持距离，去洗手间看了一眼，没有奇怪的痕迹。

贺闯帮他关上电脑，在门口等着。

之后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公司大楼，去了一家偏远的农家乐，吃完饭，贺闯跟他在那边风景区散步消食。贺闯已经按捺不住，想拉着厉观澜赶紧回家，厉观澜装聋作哑，安心往前走。

走到广场，正好有一群阿姨在跳广场舞，音乐节奏激昂有力，声响震天动地。

天色已经漆黑，广场边高亮的灯光，直直射向远空，周边非常亮堂。

“你喜欢看这个啊？”贺闯偏头贴近厉观澜，笑得不怀好意。

“没有。”

厉观澜就是觉得这群大妈活力四射，挺有劲的，多看了两眼。在他井然有序，严肃精英的世界里，从没存在过这些东西。

贺闯道：“手给我。”

厉观澜看他一眼，两手插兜，不为所动。

“你不给，我就叫了。”贺闯下巴微抬，“澜哥哥”三个字无声张张合合。

他不要脸，厉观澜还得要，将左手伸出来，“干什——”

话没说完，贺闯攥住他手指，风风火火拽到广场上，眉开眼笑道：“厉总，能否邀您共舞一曲？”

“我不跳。”厉观澜冷脸拒绝。

贺闯喊破喉咙，他也不会跳。

贺闯面带微笑，横臂胸前，对他优雅欠身，紧接着，款款走向他，手虚扶厉观澜手臂，眸中情意绵绵，皮鞋尖在地面轻划四分之一圆弧。

忽而，他一手抓着厉观澜的手臂，一手与他十指交握，牵引他迈动舞步。

是社交场所常跳的双人探戈。

厉观澜自然会一些。

贺闯跳的女步，却占据主动方，脚背扫过厉观澜的小腿内侧，那英俊漂亮的五官，在夜色中显得深沉暧昧。他扭动胯部，一双惹眼的长腿，跳着轻盈舞步，引导厉观澜的脚步 ，随他而动，目光也随他而去。

进进退退，若即若离。

旋转背离，缠绵克制。

贺闯手指从厉观澜后颈轻轻擦过，搭在他的肩头。

厉观澜搂住他的腰，西装裤下笔挺的双腿，快速抬起，接近、试探、较量着，勾过贺闯脚腕。

在一场不亚于声音污染的背景乐中，两人舞步翩翩，热烈却保留，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交缠、分离、再交缠。

一舞终结。

初春晴夜，气温寒凉，二人额头却沁出细密汗珠，气息微微喘急。贺闯抓握厉观澜的手指，越收越紧，低笑道：“厉总，你已经征服了我。”

这散漫的玩笑里，有几分真心，也许贺闯也不知道。

他低头时，阴影压在厉观澜肩膀，厉观澜往另一边偏过脸，看不清情绪，嗓音发沉道：“回去吧。”

贺闯以为他在害羞，大笑声中，重重吻了他的侧脸。

“哎哟！小伙子跳得真好，你们跳得什么舞啊？！”背后传来一道喊声，压过轰轰的背景乐，使厉观澜一把推开贺闯。

贺闯转过头，看见四五个穿花衫的阿姨站在西边广场的台阶，朝两人鼓掌，他挥手道：“没阿姨们跳得好哈哈哈哈网上学的，随便跳跳。”

那群阿姨拿出手机，让贺闯把网上视频转给她们。贺闯拉了个群，把阿根廷探戈视频，分享在群里。

“你俩是那什么吧？”一位阿姨看看贺闯，再看看厉观澜，赞道：“挺好的哦，小的漂亮，大的成熟。”

厉观澜开口：“不，他——”

贺闯抢过话头，笑眯眯道：“是啊，他是我男朋友，我就喜欢他比我大，情绪稳定，又会照顾人。”

在阿姨们祝福声中，两人走回饭店，上车后，厉观澜道：“以后不要在外人面前张扬我们的关系。”

封闭车厢内，响起导航毫无起伏的语音：“前方五百米，红绿灯直行——”

贺闯瞥一眼导航的路线图，直视前方，撇嘴道：“这里又没人认识我们。”

“认不认识，都不允许。”厉观澜的声音碾过导航的机械语音，冷冷的。

贺闯没有说话。

看起来服从了厉观澜的命令。

回到栖园，接近十点，气温又下降几度，站在散发暖气的电梯中，寒冷似乎蔓延进来。他们两个站着，没说话。贺闯松松垮垮倚在电梯一侧，不去看厉观澜。厉观澜双手插兜，紧靠另一侧，电梯层飞快变换。

那天晚上，厉观澜喊了不下六次停，贺闯都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