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为派人查到的结果,与洛文书所说基本吻合。
林有为心细如发,当年为贺氏集团与Alturl牵线的中间人,他也一并找了出来。
中间人叫张玉龙,与贺致山有十几年的老交情,补偿协议的风波爆发后,这人就不知所踪。
林有为最后在北美某个小镇的旅馆找到他。
用了点手段,从张玉龙口中得知,他是拿钱办事。贺致山和他说过产业转型的想法、Alturl正好符合、自己又能拿到一大笔钱,何乐而不为?
核查张玉龙的流水,在去年三月,也是张玉龙联络贺致山前,账户有六百万美金到账。
汇款账户在国内,是一家半年前就注销的皮包公司。
林有为托工商的熟人调出这家公司的档案,注册人是一名普通上班族,压根不知道自己有公司这件事。
线索到这断掉。
这件事本质不是贺家的决策失误,而是有人在暗中规划,让贺家一步一步走入布好的陷阱。
会是什么人?
贺家又该怎么去应付Alturl这个巨大的麻烦?
*
整日上班,埋头工作的人,很难察觉时间的流去。
坐在桌前,还是朗朗清清的白日,再抬起脖子,看一眼窗外,已经变成橙黄橙黄的傍晚。
叶子绿了,下过几场暴雨,街道的树叶,绿得更加浓郁,看似来永远不会褪色。
但不知道哪一天,一片离了树枝的黄叶,打着旋,悠悠飘到脚尖前。
漫天浓烈的夏天,也就无知无觉,安静悄然地离开了。
厉观澜看惯了公司大楼里没有季节变化的装潢,看惯了白纸黑字的项目文件,电脑屏幕闪动的鼠标符号。
一时没有察觉,季节的变化。
新来的李总助轻声咳嗽一声,他抬起头,因为响动,下意识看过去。
李总助脸色羞红,“对不起,这几天换季,着凉了,有些咳嗽。”
“注意保暖。”厉观澜视线又落在电子邮件上,“还有什么事?”
李总助道:“从半个月前,市场中有消息称贺家在绕过股东,向海外转移资产,同时有人爆出贺致山把贺家二少爷送到国外的事情,这件事,看起来佐证了贺家转移资产的传闻,现在,贺家股价已持续十天阴跌。”
她话刚落地,门被从外推开,宫秘书急匆匆走进来。
“厉总,贺经理出事了,刚才证监局的人去了公司,把人给带走了。”
厉观澜脸色微变,沉声道:“只有证监会的人?”
“对,这消息是证监会熟人告诉我的,不会有错。”
厉观澜松一口气,公安经侦的人没有同去,说明没涉嫌犯罪,只是例行询问。
“我知道了,去告诉林有为,盯紧贺氏集团的股东。”
宫秘书不多问,“好的,我马上去。”转身快步离开。
下午六点多,贺铮从证监局回到公司,虽然没查出问题,却又给贺家私下转移资产的舆论,添了一把火,贺家股价之后一路小幅持续下跌。
一周之后,国内一家颇有影响的经济报披露贺氏集团并购Alturl爆雷,陷入一场漫长的诉讼拉锯战,累积损失超二百亿美金。
这条翔实权威的报道发出后,贺家股票市场逐渐有人仰马翻之状,原先只是散户低价卖出,现在出现公募基金、机构集中清仓,中小股东寻找接手的下家,卖出股权,卖盘远大于买盘,股价长期阴跌。
*
新年年初,贺铮与家人通完电话,他现在被限制出境,父母和弟弟也无法回国。
贺氏大楼第三十二层灯火通明,驱散开玻璃外的沉沉夜色。
他推开门,走进会议室,会议室的长桌坐满公司高管,所有人鸦雀无声,盯紧着前方的大屏,满屏的数字、K线、分时图,红绿交错,众人的心跳与行情刷新速度同时跳动。
秒针极为缓慢地拨动着,贺铮全神贯注盯着股票交易走势表。
贺家股价持续下跌,让股票市场怨声载道,迫不及待甩手抛售。贺铮没有焦头烂额,他反而看出,这是一个净化贺家股权的好机会。
贺家股权成分冗杂,多有掣肘,贺致山带领公司时,就一直想整顿股权,收拢话语权,只是碍于庞杂关系和各方情面,迟迟不能实现。
这次股价动乱,恰好成了一个水到渠成的契机。
屏幕中绿色K线降到某一点,史无前例的一点。
贺铮喊道:“通知操盘手,进场接盘。”
他刚一说完,秘书还来不及回应,只见注视屏幕的众人,眼中忽然露出惊疑的情绪,纷纷起身,走到屏幕前。
“怎么……怎么成交量突然拔高了?!”
贺铮一怔,猛扭头看过去,交易数据疯狂闪动,显然有人正在大批量买单。
副经理心惊道:“是……是我们的人吗?”
贺铮没答,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向楼下的操盘室走去,其余高管见状,脸色凝重,一面低声议论,一面紧跟上去。
交易总监火急火燎跑到贺铮面前,“贺总,不对劲!有人在跟我们抢筹码,出手非常果断,资金量深厚!”
贺铮脸色严峻,沉声道:“分出一半仓位,抬高一档价位接盘。”转头对秘书道:“马上查清对方的来路。”
*
桌面的手机,发出刺耳的铃声,四十余秒后,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才迟缓地将它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