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闯为这顿丰盛晚餐,搭配了两瓶颇有年代的红酒,替厉观澜倒上,两人隔着餐桌,面对面入座。
不知四只猫从哪里冒出来,嗅到浓郁的饭菜香气,绕着桌腿与厉观澜的小腿,高高翘起尾巴打转。
厉观澜挪了挪腿,碰到餐桌下贺闯肆意伸过界的小腿,倏然一僵,立即收回。
贺闯支着下巴,笑容在灯光下显出迷人的温柔,“不要紧,它们不咬人,乖得很。”
厉观澜垂下眸,拿起竹筷,尽力忽视蹭靠他小腿的几只猫。
三菜一汤,味道都是极好,仿佛完全照顾厉观澜的味觉,花雕鱼的酱料不会太咸,也没有很重的佐料味,肉质白嫩鲜美,沁着特制酱料微微的香辣。
“过日子好像也就这样吧。”贺闯喝了一口红酒,目光透过玻璃窗,怅然看着飘着白雨的昏夜。
厉观澜低头挑着鱼刺。
贺闯转过脸,笑道:“一直没问你,这一年过得好吗?”
“很好,没什么不好。”厉观澜想了想,拿过手边的酒杯,同他碰了碰。
贺闯一饮而尽,眸子一直停在厉观澜依旧俊美,也依旧冷漠的脸上。
“听到这个答案,还是挺不甘心的。”
厉观澜笑了笑,两人像是握手言和的朋友似的。
贺闯撑着腮,“你怎么不问问我?”
“你的本事我早就听过,现在也见识过了。”不无嘲讽道。
“只是这样啊。”
“还有其他的吗?”
贺闯脸上的笑掺了些涩然,“应该是没有了。”
酒杯荡漾着鲜艳的酒水,放下时,只剩透明的玻璃杯。
厉观澜看着他,道:“alturl从上到下已经烂到骨头里,你能在一年的时间剔骨去毒,掌控局面,手段了得。”
贺闯笑起来:“要说起来,还是从你这里学得,得多谢你了。”起身又给厉观澜未空的杯子中倒满酒水。
厉观澜举起酒杯,“能将当地政府也耍得团团转,我想,你已经青出于蓝。”
“不过是狐假虎威。”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叮当声。
贺闯垂眸凝视盘中那块炖烂的鸡翅,大多数时间,他的目光是落在厉观澜的筷尖上。
两人慢慢谈起生意上的事情,股票走势、遇到什么感兴趣的项目、最近各国汇率变动带来的商机。厉观澜很久没有谈得这么尽兴,他们都默契略过关于私生活的话题。
何时,雨下得大了,但风更猛烈些,叶子刷刷作响,雨珠犹似跳鱼弹蹦到玻璃窗上。
瓶中酒水,不知不觉见了空。
又开第三瓶。
厉观澜掌心按着额头,看对面的贺闯仿佛有了重影,他嘟囔道:“你到底是怎么做的,这根本不可能……”
“北美那个项目,不是你在捣乱吧?”
“司法部也有你的人?
指尖轻轻敲打玻璃杯的边沿,贺闯枕着一只手臂伏在桌面上,一双被酒水浸得湿润的眼睛,笑睨向厉观澜。
“你想知道吗?”
厉观澜抬起头,脸色泛红,醉醺醺点了点头。
贺闯摇摇头,撑起身,雪白的脸在猛地站起时,似乎更白了些,宽阔的肩膀微微摇晃,身型却挺直着,一步步走向客厅,躺倒在沙发中,嘟哝道:“不能告诉你,说了,你又要生气。”
厉观澜也走了过去,坐在沙发扶手上,长腿曲起,俯视着闭眼装睡的贺闯,问:“什么意思?”
贺闯半眯起眼,呵呵笑道:“不能说的意思。”
厉观澜不说话,若有所思。
贺闯倚靠沙发坐起身,垂着头,两手交叉放在腿上,轻声道:“如果我是真的就好了。”
一只三花猫跳上沙发,把身体蜷成一盘圆饼,厉观澜看着它,不知说什么好,也不明白贺闯为什么突然讲这个。
以前他不是不在乎吗?
“要坐过来点吗?”贺闯缓慢偏过脸,灯光照射下来,他水蒙蒙的瞳孔折出零星光芒,动人心魄。
厉观澜一时看迷了神,不由自主移步坐了过去。
贺闯忽然把脸靠在他肩上,微笑道:“我努力上进,费尽心机,也只能和你相处三天。”
……
“出国前,我告诉自己,这辈子不见你了,把你扔得远远的。”
厉观澜蹙起眉头,低头看着他。
“其实只过一个月,就忍不住跑回来一次。”贺闯的双手如藤蔓一样慢慢缠上厉观澜的腰身。
“当时看见你从公司走出来,贺桉在门口接你,我想,真好笑,你刚上幼儿园吗,还要家里人按时接送?”
“……”以前贺闯不也是大摇大摆闯进他办公室,一直等到他下班,同他离开公司。
“我再也不去看你了。”
“书上讲的负心汉,就是你这种人。”
厉观澜揉着晕疼的眉心,“然后呢?”
“然后又没忍住。”贺闯笑起来,在厉观澜肩头颤动着。
厉观澜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想说些什么,轻飘飘一阵灰心。
贺闯松开箍住他腰身的手臂,往后仰倒,头枕着沙发,目光散了又聚,道:“你知道吗?一颗星星发出的光,要经过百年甚至千年,才能被人看见,可是人只有很短的生命,当你错过这颗星星,你的一生也将错过了。”
外面在下雨,今夜不会有星星被看见。
厉观澜在这寂静天气里,竟感到一阵轻微的悲伤,飞快从心间掠过。
贺闯用手背盖住眼睛,低声道:“时候不早了,去睡觉吧,饭菜明天会有人收拾。”
沉默片刻,他又道:“晚安。”
厉观澜无声叹了口气,贺闯太自谦了,他的心机与手段,完全胜过了自己。
就算明知他在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就算看出他已经不像从前天真纯粹,就算忌惮他深重的心计。
厉观澜还是没办法狠下心将他置之不理,视若无物。
他抬起右手覆在贺闯松松放在膝盖上的手心,口吻平静而温和,“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房。”
贺闯带着醉酒后难以自控的微笑,看向厉观澜,持续了一会儿,忽然抽手拥住他的肩膀,下颌搁在他颈窝中,低笑道:“你错了。”
“什么?”被双臂牢牢抱住的肩膀一下绷紧。
“没什么,走吧,不是要送我回房吗?”
“别拿头蹭我。”
“我爱你。”
“……”
最后,厉观澜揽住他的腰,任由他脑袋扎在自己肩窝,双手紧紧搂住自己肩膀,像一只超大型的直立的大狗,将他颇为艰辛的搀扶回房间,缓缓放倒在床上。
“不用洗澡吗?”
厉观澜准备离开,贺闯睁开双眼,瞳孔流出珠宝一样勾人的色泽,撒娇般抱怨着。
“你想洗?”
厉观澜走回床边,低头俯视他漂亮水润的嘴唇。
贺闯笑出一个浅浅酒窝。
仿佛在厉观澜干涸心脏灌入清凉醉人的醇酒,丝丝甘甜中,又带着麻痹钝痛的火辣。
厉观澜喉咙发紧,着迷似的俯下身。贺闯仍微微笑着,水亮双眼弯出好看的弧度,仿佛看着失魂的水手,迷失航线,驶向坐在礁石上吟唱的鲛人。
手撑在贺闯脸旁,厉观澜重重碾上他的嘴唇,如细细电流般的快感瞬时穿透肌肤,身体却失了水般,越觉干渴火热。一腿跪在床沿,身躯伏得更低,吻得更加深入。
直到肺里的氧气被吸得一干二净,厉观澜偏过脸,猛烈呼吸,整个人微微发颤。在狂乱的亲吻中,贺闯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身,一只手圈住他的脖子,使他只能向他靠近,无法后离半寸。
“还要亲吗?”
仿佛灯光太亮,贺闯不得不眯起眼睛看他,嗓音喑哑惑人。
厉观澜脸色烫红,用气音恶狠狠道:“你没醉?”
一手温柔抚上厉观澜俊美的脸颊,贺闯轻声道:“所以,还要亲吗?”
厉观澜恼怒地瞪他一眼,这个诡计多端的混蛋,暗骂的同时,报复性又亲了上去。
贺闯胸腔发出轻颤的闷笑。
腰上微微用力,将两人的位置颠倒。厉观澜错开热吻的双唇,抬眼时,瞥见贺闯笑着的眼里涌动着暗沉执着的疯狂,他怔了怔,嘴唇顿时一痛,下意识抬手在贺闯手臂抽了一巴掌。
“抱歉。”
“太久没亲了。”
贺闯从他唇上退开,双眼与他的双眼对视,只看得清彼此意乱情迷的眼睛。
厉观澜绷紧冷然的嗓音,“去洗澡。”仍带有微妙的颤抖。
贺闯没动,压在他身上,双眼闪闪发亮一直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