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喜欢我对吗?”
……
“你不喜欢我了吗?”
……
“我和贺桉,你更喜欢谁?”
……
每问一句,都要更贴近一寸,两人的睫毛似乎触碰在一起,厉观澜眼皮有些痒痒的,身下的双人床承受着两个高大男人的重量,发出轻微不满的吱呀声。
他把脸偏过去,道:“别问这些无聊的问题。”
“是无聊的问题啊。”
贺闯轻吻着厉观澜的耳廓,看它渐渐红到极致,伸出舌尖柔柔舔了一下耳垂。下面的厉观澜忽然难以自抑地轻哼一声,怒道:“你到底做不做,不做就去睡觉。”
说着,转过脸,按住贺闯蓬松柔和的脑袋,与他又吻做一团。
“干嘛这么凶啊。”亲完,贺闯受伤地嘟囔道。
接着双手抱起身形修长健硕的厉观澜,厉观澜简直措不及防,瞪大一双茫然的眼,还在反应发生了什么事。
“你干什么!!”
“去洗澡啊。”
“混蛋,放我下来!”
“这样快一些,两个人一起洗。”
“你!”
他说得根本不是这件事!
整整漫长的洗浴都在噼啪作响的水声与交错的喘息闷哼中,直到深夜,外面大雨停了,房中水声也渐渐停歇。
出来时,被贺闯双手抱起的厉观澜,也没有一丝的力气,去谴责这个让他感到屈辱的姿势。
“要烟吗?”
两人坐躺在床上,事后的余韵让彼此都没有太大睡意。
“不用。”
“关灯睡觉?”
“等会儿。”厉观澜哑着嗓子道:“给我倒杯水。”
贺闯下床去外间倒了一杯温水,送到他手边,厉观澜接过水时,目光扫过他不着一丝的□□,杯子在手中微微一晃,溅出几滴水珠。
喝掉大半杯水,缓和下嗓子的干疼,厉观澜乜斜他一眼“穿睡衣去。”
贺闯拿过他喝完水的杯子,放到窗边的桌上,哼笑一声,也不听,就光明正大跳上床,揽过被子,与厉观澜紧紧相贴。
这具身体年轻健壮,肌肉紧实,散发温暖的体温。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用全部身心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厉观澜想,或许这个世界有某种强制性的力量,使他必须喜欢上一个男人,可反过来想一想,如果贺闯是一个女人,厉观澜也很难不爱她。
“为什么把头发染黑了?”
“嗯?”贺闯揪了揪自己乌黑的发丝,“你喜欢吗?还是更喜欢之前的金色?”
“挺好的。”
“看起来有稳重一些吧。”贺闯笑着凑过来,亲了亲厉观澜的眼皮。
“不太多。”
厉观澜眼皮忍不住颤抖一下。
黑色卷发的贺闯没那么张扬亮眼,但显出一种内敛华丽的感性。
看到那张优越的脸,不会与枯燥的稳重联想在一起。
贺闯被他冷冷的幽默,逗得笑倒在床上。
厉观澜身体逐渐缓过力气,伸手从桌上的烟盒中抽出一支香烟,“给我讲讲你在北美这一年的生活,”
“你不是都知道,没什么好讲的。”贺闯停住笑,仰头望他,而后撑起身,缓缓坐起。
“那就讲些我不知道的事。”厉观澜含着烟,低下头,打火机的火光摇曳两秒,“和那个纪洄,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校友。”
“你校友还真是多。”
贺闯笑了,“他家以前也很有权势,后来做生意出事,破产了,你也知道,我家那时在北美,也是处境艰难。我俩算同病相怜,又都是中国人,慢慢就认识了。”
“只是认识?”
贺闯脸上的笑意淡去,“朋友,好朋友。他那个长相,少不了被人欺负,我替他把人打跑,他帮我补习功课,一来一去,交情就深了。”
一口辛辣粗粝的烟气钻入心肺,厉观澜感到一阵薄刃刮过似的难过。
“是个好故事的开头。”他淡淡评价道。
“不是你想的那种故事。”
“为什么不是?”
“你明知道的。”
贺闯双手穿过厉观澜的腋下,将他深深拥入怀里,下颌枕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那口烟化作柔软的棉花填满胸腔,厉观澜的面色软了下来,揽住他的腰,另一手将燃着的烟远远移开。
“之前在船上看见过的……你的那些朋友,又是怎么结交的?”
“……算不上朋友,我不喜欢他们,可我得跟他们一块玩。”
因为在北美的贺家那时势弱,周遭群狼环伺,亟需寻找渠道去得到可靠有力的庇护。厉观澜手臂将贺闯揽得更紧,也许贺闯一招行错,会变成另一个纪洄。
“谁欺负过你?”
贺闯笑着说:“别担心,,现在好起来了,那些给我使过绊子的,都叫我整回去了。”用温热脸颊轻轻磨蹭对方的耳鬓。
厉观澜身躯往后仰,躺倒在床头,想起什么,又问:“你和那些人都玩什么?”
“……没什么新奇的,都是以前玩过的。”贺闯仍结结实实压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上闷声闷气道。
苍苦的烟香味从指尖向外弥散。
这样的夜,总是湿潮潮中带了丝烦闷。与贺闯在一起前,他劣迹斑斑的风流史,厉观澜有意无意听过许多次。
缓慢坚定地把贺闯从身上推开,他问:“像以前那样,跟别人随便睡着玩?”
贺闯手臂撑在他胸口,怔怔的目光看向他,两秒后,虚虚地垂下。
窗外漆黑的远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心动魄的雷鸣。
几乎是一瞬,雨水倾泻般坠落。
看著贺闯乖顺垂下的眼睛,厉观澜的胸口像被惊雷劈过。
他不是花言巧语,能言善辩吗?
这样沉默算怎么回事?
厉观澜极为平静问:“和谁?”
贺闯低着头,伸手从桌上捞起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唇角,“ 只和一个人,州长的千金,我不得不睡……不对,”他扯出淡淡的讥嘲,“是我不得不被她睡。”
……
“下贱。”
“当然,我知道。不过这样最省事,睡一觉而已。上个床,出一晚力气,说不上谁吃亏,反正都爽到了,还能带陷进泥潭难以自拔的kenko找到出路,甚至步步攀升。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他一字一句轻轻悠悠,厉观澜仿佛当胸被狠狠捶了十几拳头,呼吸凝滞,胸膛缓慢而深重的起伏。
“你不该再来找我!这个时候再告诉我,要我陪着你下贱吗!”
“王八蛋!”
“滚!”
贺闯笑着说,眼睛却泛出浅红,“我要是不这样,贺家就完了!你知道完了的后果是什么?倾家荡产算什么?!我爸妈也会被他们弄进去,也许就出不来了!而你呢,要说我这样,也有你的一份力,你把我家的股权都夺去了,给贺桉,当小礼物?!我求你停手的!你说我下贱,是啊,我是假的嘛,我身份本来就下贱,比不上贺桉高贵!”
……
厉观澜喉咙仿佛被千斤棉花堵住,一句话也吐不出来,他看向怒笑着的贺闯,浑身僵硬。
直到指尖的疼痛使他倏然回神。
烟已经燃到指腹。
留有一点微渺的星火,在皮肉上不遗余力烤灼。
厉观澜的表情一寸一寸冻结,他抬手,将指尖燃烧的烟蒂摁到贺闯胸前。灼痛刺透皮肤,立刻留下一圈深红色痕迹,贺闯绷紧下颌,疼得额头冒出冷汗,一动未动,用那双迷人的眼睛,冷冷看着厉观澜。
“还你的。”
厉观澜说着,将彻底灭掉的烟头扔到地上,走下床,从满地的衣服中拣起一条长裤,穿上,打开门,头也不回离开。
坐在床上的贺闯形如石雕,仿佛永远凝固在这一方空间,暴烈的关门声传进卧室,他长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一下,无声地笑了笑。
胸前的烫伤鼓胀成透明的燎泡,他浑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