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黎初昏昏沉沉睡着,却一点也不安稳。
她的眉紧紧蹙着,指尖无意识蜷缩着,像在梦魇中,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透着一股掩不住的不安和紧绷。
仿佛有什么洪水猛兽在后面追赶,仿佛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郁泊言盯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心脏抽疼了一下,盯着她的眼神发沉,眼睛里因装了太多东西以至于显得有点凶。
这个人就像一个讨厌的谜团,他一边讨厌她,一边想解开她,一边想远离,一边又忍不住靠近。
连他自己都搞不懂这种上上下下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她快把她自己玩病了,也快把他折磨疯了。
他一点都受不了了,他今天必须问出个一二三。
黎初不知睡了多久,才缓缓睁眼。视线慢慢聚焦,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郁泊言坐在病床边,眸光沉沉,正一瞬不瞬盯着她,情绪深沉难辨。
四目相对,周遭空气仿佛都不流动了,安静得叫人心慌。
郁泊言率先开口,语气强势而执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初抿了抿唇,长睫轻轻颤了颤,一双眼睛格外干净澄澈,又透出几分脆弱。
“别说那些搪塞我的话,”郁泊言盯着她,命令的语气,“我要听真相。”
真相。黎初在心里惨淡一笑,而后直视他,又问了那个问题:“我说了你会信吗?”
郁泊言看着她,眉轻轻拧着,同样的问题,这次给了个截然不同的答案:“我信”。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太压抑了,黎初急需一个出口,她需要一个可以倾诉可以倾倒的对象。
沉默片刻,她终于开口,将全部真相对着这个人娓娓道来,包括那个系统,包括那几次考试,包括因为那个系统消失的那些人,包括他们消失后她是怎么找他们的,又是怎么找不到他们的.......所有所有,她都讲了出来。
郁泊言这次没有笑她,亦没有嘲讽她,只是默默地听着,越听眉拧得越紧——他盯着她的每一个表情,试图判断她是在搞抽象还是真的这么以为。
可看来看去,他终于意识到,黎初没有在耍他,她是真的相信自己说的那些。
郁泊言神情凝重地盯着眼前的女孩儿,联想起先前种种,联想起她的反常举动,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她是真病了。
他不是没怀疑过她的精神状态,但一直找不到什么确切的证据。
当下再次听她如此言之凿凿同他说这些,似乎直接验证了他的猜测,这个人是真的病了。
所以她这段时间以来奇葩事做尽,不是她人品差,只是因为她病了?
郁泊言心脏又抽疼了一下,这次除了怜惜,还有浓浓的愧疚——他突然觉得她有点可怜,都精神病了还心残志坚,而他,瞧瞧他都干了些什么,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跟一病人斗法?他跟一病人瞎计较什么。
郁泊言沉浸在自己的《忏悔录》中不可自拔,黎初看着他,突然闭了嘴。
黎初神色冷淡了几分:“你其实不信。”
郁泊言一怔,从《忏悔录》中回神:“我......我信。”
黎初冷笑:“算了吧。”
“我真的信。”郁泊言忙表衷心,“我下次绝对不敢跟你抢第一了,万一我人没了我真的好害怕呢。”
“.......”
黎初未置可否,却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以后会当演员吗?”
郁泊言一愣——话题怎么突然跳这儿来了。
不解,却仍是认真答道:“那肯定,我以后肯定是多栖艺人。”
黎初摇摇头,点评:“演技太差,放过内娱。”
郁泊言蹙眉,无辜的表情:“我演什么了。”
“你走吧,”黎初一副关门送客的模样,语气恢复如常,冷傲,淡漠,“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
郁泊言不走,自己倒生气了,“这么炸裂的事儿我稍微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不过分吧?我现在不信,又没说过一会儿不信,你怎么这么没耐心?”
黎初不再理他,翻过身背对他躺着。
郁泊言坐在床边没有走,托腮看着她斜躺的身影,心中莫名一软——按理说,他知道她有精神病了就该离这号人远点。
可对于这个人,他似乎有一种无穷无尽的求知欲,精神病也没什么大不了,哪怕她是个精神病,发作起来也比别的精神病优雅一点。
她至少不是到处去砍人,不是去裸奔,不是跑垃圾桶玩垃圾,不是跑厕所抓屎,她只是......她只是......
总之,她跟别的精神病都不一样。
比起一个人品纯差的人,郁泊言好像更能接受一个精神病。
因她人品差积累起来的厌恶值,在确认她是个精神病的那一刻,竟然神奇的淡下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