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渡火 > 第7章 第 7 章

第7章 第 7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钱二被关在后仓。

说关也不准确,门没上锁,只是门口坐着阿禄。阿禄手里拿着一根门闩,坐得很端正,像守城。钱二要倒水,他跟着;钱二要如厕,他也跟着。跟到第三回,钱二忍不住说自己跑不了,阿禄抱着门闩摇头。

“少东家说了,看丢了算我一份。”

钱二便不说了。

从金钩坊回来,汪履中先去后仓看了一眼。钱二坐在米袋边,半天像老了十岁,见他进来,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坐着。”汪履中道,“你那腿跪坏了,回头还要找大夫。”

钱二眼眶红了:“少东家,我儿子的债……”

“平了。”

钱二嘴唇抖了抖。

“别谢。”汪履中说,“三十两本金,三日利,另加跑腿银,都记你账上。工钱照扣。你要是活得久,能扣完。”

阿禄听得直吸气。

钱二却像松了一口气,低头说:“该扣。”

“当然该扣。”汪履中转身要走,“你若觉得不该扣,我现在就把你送回金钩坊,让他们同你讲道理。”

钱二忙说不敢。

后仓门外,程阿蕙等着他。

“金钩坊怎么说?”

“蒋七拿了韩峤的沉香珠。”

程阿蕙皱眉:“太顺。”

“是。”

“韩峤呢?”

“也太顺。”

“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了看天。雨停得不干净,檐下还滴水,院子里几只空药篓倒扣着,篓边爬了一只蜗牛,慢得让人心烦。

“让他们再顺一点。”

程阿蕙看他。

汪履中道:“放话出去,就说汪家确实有一条私盐暗线,原是韩峤牵的。昨夜那包盐,是分赃不均闹出来的。”

程阿蕙脸色变了:“你疯了?”

“没有。”

“私盐两个字现在还没洗干净,你自己往身上泼?”

“泼浅一点,看看谁来踩。”

程阿蕙压低声音:“这不是开玩笑。盐课司那边若听见,你怎么办?”

“所以不能从铺里放。”汪履中道,“让阿禄去赌坊外头说,让老账房去商会门口叹气,让船老大在码头骂两句韩家不讲义气。每处都只说半句,不说全。”

“半句最害人。”

“我就是要害人。”

程阿蕙看了他片刻。

清水楼、金钩坊、营里补药,几条线走下来,明面上都指向韩峤。账纸摊开时,韩峤那两个字最显眼,显眼得像专门写给人看的。

“你想试谁?”她问。

“韩峤。”汪履中说,“也试尤继衡。”

“尤继衡?”

“若他听见这条假线,第一反应是吞,说明他和旁人一样,见私盐就想分一口。若他顺着查,说明他要的是事,不是盐。”

程阿蕙冷笑:“你拿自己试武将?”

“拿半句闲话试。”

“闲话会死人。”

“所以要放得短,收得快。”

程阿蕙不说话了。她走到药柜前,随手拉开一个药斗,又推回去。药斗里是陈皮,干燥的苦香散出来一点。

“你小时候就是这样。”她道。

汪履中一顿:“哪样?”

“明明被人打了,偏要把脸凑过去,说再打一下看看谁手疼。”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现在我会躲。”

程阿蕙看他,像想骂,最后只说:“我让人去放话。但你记着,话一出去,就不全归你管。”

“我知道。”

“你最好真知道。”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别让阿禄去赌坊。他刚被吓过,再去容易露怯。”

“那谁去?”

“我去安排。”

汪履中笑:“表姐手里也有人?”

“不然你以为铺里这么多年只靠你那张嘴活着?”

程阿蕙走了。

院里只剩汪履中。他把袖口卷下一点,金钩坊的霉味还像沾在衣上。本想换衣,后来没换成。事情一件接一件,衣裳倒排在后头。

傍晚前,话放出去了。

不是一句整话。

码头上先有人说,汪家那包盐来得蹊跷,像同行翻脸。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在茶棚提了一句韩家近来走湖州线走得勤。商会门口,老账房叹气叹得很真,说人倒霉时,连旧识都靠不住。没人把话说全,可听的人会自己补。

船老大那边最粗。他蹲在缆桩边补草鞋,边补边骂,说有些人吃盐吃坏了心肝,连药船都敢动。旁边搬货的问是谁,他呸了一声,说自己没证据,不能乱讲。越说不能乱讲,围过去的人越多。

茶棚那边换了个说法。一个常替汪家跑腿的小贩买了两碗豆腐脑,只说韩家湖州线最近走得密,别的一个字不添。卖豆腐脑的妇人听完,勺子在锅边磕了两下,转头就同下一位客人说,湖州线怕是要涨价。

流言最会替人省力。

入夜前,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船老大鞋底沾满烂泥,进门先找水喝;跑腿的小贩袖子上溅了豆腐脑,自己还不知道;老账房最讲究,回来时却少了一只鞋套,说是在商会门口被人踩掉了。他们说的都不多,每人只带回来一两句。

有人问韩家是不是真分赃不均。

有人问汪家那包盐是不是盐引外的货。

还有人问,尤将军早上是不是收了汪家的银子。

汪履中听到最后一句,手里的茶盏停了一下。

程阿蕙把那几句话记在纸上,写得比账还快。

天黑时,第一拨反应来了。

不是韩峤。

是盐课司一个姓卢的小吏。

他没进铺,只在门口递了一张帖子,说明日请汪少东家过衙说话。小吏说话客气,眼神却不客气。临走前还特意看了看汪家门匾,像在记这块匾值多少钱。

递帖时,他的袖口沾着一点朱砂印泥,像是刚从衙里盖完什么文书出来。帖子边角压得很平,连雨点都没溅上,不像临时写的。

程阿蕙把帖子放到柜上:“这算踩着了?”

他拿起来看了看:“踩得太快。”

“你还嫌不够?”

“盐课司这么快动,说明有人递话比我们放话还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