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继衡从后面一把拽住他。
手压在他后颈,另一手扣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米车擦着汪履中的袍角撞到柱子,袋子摔开,米洒了一地。
仓里乱了一阵。
汪履中后背撞到尤继衡胸口,整个人被他按住,动不了。尤继衡的手掌还压在他后颈,力道很重,不像扶人。汪履中喉结动了动,第一反应竟不是疼。
是热。
雨天,湿仓,霉米味,周围全是人。
他却清楚地感觉到尤继衡的掌心。
“没事?”尤继衡低声问。
汪履中这才回神:“将军先松手。”
尤继衡松开一点,却没有完全放。
“站稳。”
“能站。”
“你方才差点被压。”
“压不死。”
“压断腿也算。”
汪履中抬眼:“将军心疼工钱?”
尤继衡看着他,眼神沉沉的。
秦照在远处喊:“将军!霉米车往哪放?”
尤继衡松手,回头:“单封,写清数!”
汪履中往旁边退了一步,后颈那块皮肤像还被按着。他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一点雨水,分不清是檐下滴的,还是尤继衡掌心带来的。
许宗白过来时,看见他这个动作,停了一下。
“汪少东家。”许宗白道,“你若想出力,不必站在车道上出。”
汪履中放下手:“许大人如今也会刺人了。”
“跟你学的。”
汪履中笑了笑:“学费另算。”
到了傍晚,三百石粮分完一半。好米比账面少,霉米比预想多。魏长陵派人来看了一回,只问坏粮怎么记,不问谁该担责。
尤继衡让人把第一批好米送去城南棚口。
汪履中看着车队出门,道:“明日粮价还会涨。”
“因为官粮有霉?”
“因为消息瞒不住。”汪履中道,“韩峤会用。”
尤继衡道:“你也会用。”
汪履中没有否认:“我会先开铺。”
“开多少?”
“四铺。”
“商会字据呢?”
“撕了。”
尤继衡看着他。
汪履中把沾米粉的手在布上擦了擦:“将军不是要先知道我卖什么?我卖米,也卖名声,顺便买两间撑不住的小铺。”
“你还真坦荡。”
“不坦荡也会做。”汪履中看向他,“不如先说给你听,省得你明日又问半张纸。”
尤继衡走近半步,挡住檐外斜进来的雨。
“汪履中,你救人时也算得这么清?”
“算不清才害人。”汪履中道,“将军不也一样?你押赈粮,是为了灾民,也为了军心,为了魏长陵那份差事不砸在你头上。难道因为你算过,就不算救人?”
尤继衡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仓檐下,旁边霉米味重得呛人。汪履中的袖口湿了,尤继衡低头看见,手动了一下,又收回。
“回去换衣。”他说。
“将军也管衣?”
“你明日要开铺,病了没人顶。”
汪履中笑:“听着倒像关心生意。”
“你爱怎么记账都行。”
他转身走了。
汪履中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把袖口拧了一把。水滴到地上,和米粉混成白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