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阿蕙脸色变了:“翻了一倍还多。”
汪履中把袋口扎回去:“韩峤。”
“有证据?”
“没有。”汪履中道,“但他会这么干。”
尤继衡看着他:“你也会。”
汪履中笑:“将军如今很懂我。”
程阿蕙看了看两人,转身出去了:“我去查袋。”
周顺也很识趣地跟出去。
屋里剩下他们。
尤继衡走近桌边,低头看账。汪履中站在另一侧,两人隔着一张桌,桌上是米袋、契纸、账牌和半碗冷茶。
“你今日卖得太多。”尤继衡道。
“不卖,人更乱。”
“你还买铺。”
“将军查账查得真细。”
“外头已经有人说你趁灾吞铺。”
“没说错。”
尤继衡抬眼:“你非要这样?”
“哪样?”汪履中道,“把好话让给别人,把便宜米卖出去,再把撑不住的铺子收回来?将军,我若只做前两件,三日后我也得关门。”
“你可以少赚。”
“我已经少赚。”
“你可以不扩。”
“不扩,韩峤扩。”汪履中按着桌沿,伤手的结扣又紧了些,“韩峤扩了,城南以后买米就只剩他的价。”
尤继衡没有马上说话。
外头雨又开始落,屋檐水声连成一片。
汪履中把那只旧袋推给他:“将军想抓人,就从袋底红点查。这是韩家车行旧年做过的记号,用来分假旧袋和真旧袋。”
“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也买过。”
尤继衡看着他。
汪履中笑意淡了:“又不是好事,别这么看。”
“你还有多少这种事?”
“不少。”
“以后慢慢说。”
“将军审我?”
“看你卖什么。”
汪履中低头笑了一下。
尤继衡伸手,把桌上的冷茶挪开,免得碰到他的伤手。汪履中看见了,话断了一息。
“手又湿了?”尤继衡问。
“没有。”
“给我看。”
“将军今日是来查米袋,还是查我手?”
“都查。”
汪履中把手伸出来。布条边缘沾了米粉,没湿。尤继衡只看了一眼,却没有马上放。他的指腹按在汪履中的手腕内侧,隔着一层热和一层薄汗。
汪履中低声:“门没关。”
“又怕?”
“怕。”他说,“怕表姐进来骂我,也怕将军再往前。”
尤继衡的手停住。
这回没人打断。
雨声遮住外头脚步,账房里昏得很。汪履中没有抽手,只抬眼看他。尤继衡低头,视线落在他唇边,又很快挪开。
“我不会在这里。”尤继衡道。
汪履中喉结动了一下:“那在哪里?”
尤继衡看回他。
门外程阿蕙的声音响起:“汪履中,你是不是又把契纸藏起来了?”
汪履中闭了闭眼,笑了一声。
尤继衡松手,退开半步。
程阿蕙推门进来,看见两人站得规矩,反倒狐疑。
“你们谈完了?”
汪履中把袖口放下:“谈到一半。”
尤继衡拿起米袋:“剩下的,晚些谈。”
他走得很快。
程阿蕙看着他的背影,又看汪履中:“你脸怎么红?”
“屋里闷。”
“雨天闷?”
“嗯。”
程阿蕙冷笑:“你最好真是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