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汪履中低头看,才发现自己指尖确实有一点颤。血不新鲜,针也不难,偏偏那点抖意压在指腹下,越想稳,越明显。
尤继衡握着他的腕,没有催。
“松手。”汪履中道。
“等你稳。”
“将军这样,我更稳不了。”
尤继衡看着他。
汪履中也看他。灯火在两人中间,热水盆里浮着血色。外头雨声很密,把铺面的人声压远了。
尤继衡慢慢松开。
汪履中没有急着继续。他把针放下,拿起一旁的布,替尤继衡擦颈侧溅到的血。那点血在喉结旁边,原本不碍事。可他的手指停得太久。
尤继衡道:“汪履中。”
“嗯。”
“你还要看多久?”
汪履中的指尖停在他颈侧。
他收回手,低头重新拿针:“看到缝完。”
尤继衡没有拆穿。
后面几针缝得比前面快。汪履中剪断线头,撒药,包布。布条绕过肩背时,他不得不俯身靠近,一手从尤继衡背后穿过去,把布带递到前面。
尤继衡的呼吸落在他耳侧。
汪履中打结时,手指停了一瞬。
“还要另收费?”尤继衡问。
汪履中低声:“这一笔先赊着。”
“利息呢?”
“看将军日后怎么还。”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静了。
门外偏偏响起敲门声。
秦照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将军在里面吗?”
汪履中闭了闭眼。
尤继衡看着他,眼里竟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进。”尤继衡道。
汪履中退开,去收针线。秦照推门进来,见尤继衡上身裸着、肩上新缠了布,又看汪履中手里拿着剪子,脸色复杂得很。
“陆春押好了。”秦照道,“赵蘅追马成礼去了。”
“嗯。”
秦照又看汪履中:“你缝的?”
“嗯。”
“手没抖?”
汪履中看了尤继衡一眼:“没有。”
尤继衡没说话。
秦照信不信另说,反正没当场拆。临走前,他把一只小布包丢给汪履中。
“罗七他娘收了米,没收银。邓安妹妹收了布,也没收银。银子退你。”
布包落在桌上,声音很闷。
汪履中没有急着拿。
秦照道:“我不是替他们谢。”
“我知道。”
“但米和布,她们收了。”
“嗯。”
秦照走后,屋里又静下来。
尤继衡看着那只布包:“你可以拿回去。”
“先放着。”汪履中道,“日后总有她们愿意收的时候。”
尤继衡没再说。
汪履中把剪子和针线收好,走到门边时,又回头:“今晚别回营。”
“不行。”
“你肩上刚缝完。”
“陆春口供要押。”
汪履中看着他:“那就让秦照押。”
“他会冲动。”
“赵蘅押。”
“他还没回来。”
“尤继衡。”汪履中声音冷下来,“你若现在回去,伤口裂了,明日就不只是魏长陵知道。全城都会知道你夜里私查、私押、私伤。你想把今晚的账全白做?”
尤继衡看着他,半晌道:“你这是管我?”
“不。”汪履中道,“我是怕自己白缝。”
尤继衡靠回椅背。
“一个时辰。”
“到天亮。”
“两个时辰。”
“天亮。”
尤继衡被他看了许久,最后闭了闭眼:“随你。”
汪履中把门闩重新插上。
“那就先睡。”他说。
“你呢?”
“算账。”
尤继衡看着他:“你手也伤着。”
“我只是写字,不是挨箭。”
灯火晃了一下。汪履中坐到账桌另一边,摊开账册。尤继衡靠在椅上,半边肩裸着,布条新白。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一盆带血的水,还有那只没收回去的银布包。
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