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多坏?”
“能把秦照也拖进去。”
程阿蕙吸了一口气:“秦照?”
“未必是他。”汪履中进屋,把湿外袍脱下,“两年前拉走坏甲料的军车,车辕刻秦字。可能是秦家车,可能是秦照手下,也可能有人故意留给我们看。”
“你要告诉尤继衡?”
“要。”
“他会信?”
“他会先查。”
程阿蕙看着他:“你倒很懂他。”
汪履中没有接。
傍晚,尤继衡来了。
他走的是后门。汪履中听见脚步,先看见那件旧外袍。衣服披在尤继衡身上仍旧不合,袖口短,露出一截腕骨。
后门外的石阶还湿着,尤继衡进来时带进一点雨后凉气。汪履中本想先说金钩坊,却先看见他肩头的布边,红色不明显,被深色外袍压住了。那件借来的衣服袖口短,露出一截腕骨,雨水沿着腕侧滑下去,落在门槛边。
“坟空了。”尤继衡道。
“金钩坊也有消息。”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程阿蕙站在旁边,冷笑:“你们倒省事。”
她关门出去了。
汪履中把金钩坊徒弟的话说了一遍。说到“秦字”时,尤继衡脸色没变,手却按住了桌沿。
“秦照不会。”
“我知道。”
“你知道?”
“他蠢不到把自家姓刻在车辕上去搬坏甲。”
尤继衡看他。
汪履中道:“但别人会用。”
尤继衡坐下,肩伤让他动作慢了一点。
汪履中看见了,伸手要去碰他的肩。
尤继衡避开。
不是很明显,却够汪履中看见。
屋里静了。
汪履中的手停在半空,又收回来:“将军怕我牵得太深?”
“已经太深。”
“所以连伤也不给看了?”
尤继衡没答。
汪履中笑了一下:“这笔账分得真清。”
他这一下笑得不大好听,自己先听出来了。尤继衡把脸偏开,没让他碰。
“汪履中。”
“我知道。”汪履中打断他,“你想把我摘出去。”
“这事跟粮价、盐课司不是一回事。”尤继衡道,“军械案一旦翻出来,要死人。”
“小闸也死过人。”
尤继衡眼神沉了沉。
汪履中说完,也没往回收。
“我不是说罗七和邓安能抵账。”他说,“我是说,从那时候起,我就摘不干净了。”
尤继衡看着他,半晌道:“你可以装不知。”
“装不知很贵。”
“我替你付。”
汪履中指尖压着账页,半晌没有翻过去。
尤继衡转开眼:“我会让秦照查秦字车。你别再去金钩坊,也别见韩峤。”
“将军这是命令?”
“是。”
“那小民不接。”
尤继衡转回来看他。
汪履中走近一步,低头看他的肩:“你可以不让我看伤,但不能不让我看账。”
“你非要跟?”
“嗯。”
“为什么?”
汪履中本可以说为了汪家,为了旧账,为了不让韩峤独吞粮路。每一句都能用,也都是真的。
他最后只道:“因为你欠我。”
尤继衡看着他。
外头雨后风吹过,门板响了一下。
汪履中说完,指腹在桌沿那道旧刀痕上按了一下。外头雨水还在滴,后门半掩着,风把尤继衡肩头那点红色吹得露出来,又很快被外袍压回去。
尤继衡把手从桌沿松开:“伤没裂。”
汪履中抬眼。
“只看一眼。”尤继衡道。
汪履中笑意很淡:“将军如今也会讲价了。”
他走过去,解开尤继衡外袍的一角。伤口确实没裂,只是布边有点红。汪履中的指尖停在布结旁,没有碰到皮肤。
“今晚换药。”
“我自己换。”
“你自己换会扯到。”
“那你快点。”
汪履中看他:“门开着。”
“程阿蕙在外头。”
“所以?”
尤继衡低声:“没人敢进。”
这是他说过的话。
汪履中手指顿了一下,低头继续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