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福,是能用。”
韩峤放下勺子:“履中,你真要陪尤继衡走到底?”
“韩兄问过了。”
“我再问一次。”韩峤看着他,“郁承勋不是顾允成,也不是魏长陵。兵部要拿人,是要给前线死伤一个说法。你把自己放进去,汪家保不住。”
“我知道。”
“程阿蕙也保不住。”
汪履中抬起眼。
韩峤看见了,便没再往下逼。汪履中平时什么都能拿出来算,铺子、船、旧印,逼急了都行。程阿蕙不在里头。
韩峤继续道:“你父母留下的铺子、船、仓、伙计,全都会被牵连。你小时候跪出来的那点家底,会被一纸封条拿走。值得吗?”
汪履中看着他:“韩兄今日不像劝我。”
“那像什么?”
“倒像怕我。”
韩峤脸色淡了。
汪履中道:“你怕我不切割,怕我把尤继衡从死账里拉出来。因为他若出来,就会继续查梁升,查副印,查郁承勋,也查韩家到底吃了多少坏甲银。”
韩峤沉默。
清水楼后院有一棵老槐,雨后叶子湿,风一吹,水滴往下落。
“死伤文书不给。”韩峤道。
“价钱?”
“没有价。”
汪履中起身:“那我去找郁承勋。”
韩峤抬眼。
“你找他做什么?”
“卖你。”
韩峤笑了,笑意冷:“你舍得?”
“韩兄刚才提醒我,汪家保不住。”汪履中道,“那也不能白白等着封门,总得先换点保命的。”
韩峤盯着他看。
汪履中不一定真会这样做。
可这个人被逼到某个份上,真会拿自己一部分不干净的账去换更大的局。他从来不怕沾灰,只怕灰白沾得不值。
“明日午后。”韩峤道,“金钩坊后巷。”
“文书?”
“一半。”
“韩兄也爱一半?”
“跟你学的。”
汪履中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出清水楼后院时,他看见街角站着一个人。
不是秦照他们。
那人穿青色官袍,脸生,身边跟着两个穿官靴的随从。右手拢在袖里,站得很稳。
他站在雨后阴影里,两个随从不看铺面,不看行人,只看路口。汪履中一眼就明白,这不是偶遇。
韩峤在身后低声道:“郁承勋。”
汪履中没有回头。
郁承勋远远看了他一眼,神色没动。
汪履中走过去,拱手。
“郁大人。”
郁承勋笑了笑:“汪少东家?”
“小民是。”
“听说你很会做账。”
“会一点。”
“那正好。”郁承勋道,“明日到府衙,替本官认一认几笔军械旧账。”
汪履中抬眼。
“小民只是商户。”
“商户才认得商账。”郁承勋看着他,“尤继衡认兵账,你认商账,正好对一对。”
汪履中笑了笑:“大人吩咐,小民不敢不来。”
郁承勋点头,带人走了。
韩峤站在清水楼檐下,没有上前。
汪履中回头看他:“韩兄,明日午后,别迟。”
韩峤没答。
汪履中走进雨后的街,袖里的手慢慢攥紧。
郁承勋已经把他和尤继衡摆到一处了。再往后,多半没什么好茶好粥可吃,只剩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