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魏长陵。”
“还见?”
“郁承勋已经落刀。现在能让刀偏一点的,只有魏长陵。”
程阿蕙盯着他:“你还有什么价?”
汪履中沉默片刻:“我自己。”
程阿蕙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声音很脆。
屋里伙计全僵住。
那一巴掌打得整个前铺都静了。柜台后头的伙计连算盘珠子都不敢拨,药柜边的小学徒手里还抓着一包没扎完的药。汪履中脸偏过去,脸颊很快泛红。他没有躲,也没有恼。
汪履中的脸偏到一边,过了片刻,慢慢转回来。
“表姐。”
“你再说一遍。”
“我不是去送死。”
“你是去送把柄。”程阿蕙眼眶发红,“你把汪家旧账、韩家旧库、死伤文书全掺在一起,最后还想把自己也掺进去。汪履中,你当自己是什么?一张能随便折的纸?”
汪履中指节一下绷紧。程阿蕙骂到这里,倒不往下说了。
汪履中没说话。
程阿蕙声音发抖:“你救他,可以。你拿银子砸,可以。你拆账,可以。可你若把自己送进去,谁来救你?”
“他若出来,会救。”
“他现在在狱里!”
汪履中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所以先让他出来。”
程阿蕙看着他,眼泪掉下来,又很快抹掉。
“你小时候去族老席上跪,我拦不住。现在我还是拦不住。”
“这次不用跪。”
“你闭嘴。”
汪履中闭嘴。
外头衙役敲门,说郁大人有令,汪家铺面今日起封两处,候查。第一处就是城南新收的铺,第二处是城西旧粮铺。
韩峤动作很快。
郁承勋也很快。
程阿蕙深吸一口气:“我去前头。”
汪履中拉住她:“别硬顶。”
“这话轮不到你说。”
她甩开手,往前铺走。
汪履中站在原地,脸上还火辣辣地疼。老账房从后头出来,手里抱着一只小木盒。
“少东家。”老账房声音低,“这是老东家留下的私印。”
汪履中看着那只盒子。
“吴叔?”
“你要去见魏长陵,总不能空着。”老账房把盒子递给他,“老东家在时,留过一条旧路。内廷采买药材,有汪家旧印。兴许还能用。”
汪履中接过盒子。
木盒很旧,边角磨得发亮。
“吴叔,你们都知道我拦不住?”
老账房叹了口气:“少东家从小就这样。要做的事,笑着也做,挨打也做。”
汪履中摸了摸脸:“这次打得挺疼。”
“姑娘手重。”
“嗯。”
他把木盒收进袖里,从后门出去了。
府狱在城北。
汪履中没有直接去听雨书斋。他先绕到府狱外,看了一眼。狱门黑,门口两个差役守着,墙头湿,水从石缝里往下渗。
尤继衡就在里面。
府狱的门比府衙旧,铁环上有锈,门缝里透不出光。汪履中站在对街卖炭棚子的阴影里,袖中的木盒硌着手腕。他不能进去,也不能喊人,只能看一眼。
汪履中站了片刻。
没有靠近。
他把袖里的木盒按紧,转身往听雨书斋走。
背后府狱门口,有铁链响了一声。
那声音也许不是尤继衡的。府狱里有很多人,很多链。可汪履中还是停了一下。
卖炭棚子的灰落在他袖口上,他没有拂,按紧袖中的木盒,继续往听雨书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