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断了,骂的是汪家,也会骂公公逼捐逼封。”
“你拿百姓骂名压我?”
“公公不怕骂。”汪履中道,“但怕骂得不好听。”
魏长陵笑了半天。
“两日。”他说,“程阿蕙留侧院,不入狱。旧印借用一次。”
“成交。”
“邵管事藏处?”
汪履中报了一个假地址。
魏长陵看着他。
汪履中面不改色。
“你敢给假的?”
“公公可派人去看。那里能找到邵管事留下的东西。”
“人呢?”
“人太贵。”
魏长陵把茶盏往桌上一放:“汪履中。”
“小民在。”
“别把自己玩死了。”
“多谢公公。”
从听雨书斋出来,汪履中去了侧院。
这回魏长陵给了条子,门口差役没拦。他进屋时,程阿蕙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那杯热水。
侧院灯比方才暗了些,热水已经凉了一半。程阿蕙没喝完,杯沿上没有口脂,也没有水渍乱痕,像她连被押着都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汪履中进门时,先看她手腕,确认没被绑,才松了一口气。
“你交了多少?”她问。
“不多。”
“放屁。”
汪履中笑了笑:“真不多。”
程阿蕙看着他脸上的疲色,没再骂。
“你过来。”
汪履中走过去。
程阿蕙抬手,像还要打他。
他没躲。
那只手最后落在他头上,用力揉了一下,把他束好的发揉乱了。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她声音有点哑,“挨了骂还笑。”
“现在笑得比小时候好。”
“不好。”程阿蕙道,“难看死了。”
汪履中低头。
程阿蕙揉乱他的头发后,自己先别开眼。她记得他小时候被族老训完,也是这样站着,明明眼圈红了,还要说银子拿到了。那时她能做的只是塞他半块饼。现在他长大了,学会拿铺子、旧印、脏账换人,她能做的反而还是骂他两句。
程阿蕙问:“见过尤继衡了?”
“见过。”
“他说什么?”
“让我别拿自己换他。”
“你听吗?”
“不太听。”
程阿蕙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
汪履中把一张小纸放到她手边:“棚口米数。两铺封两日,第三仓的米够撑。你明日若能传话出去,让吴叔按这个走。”
程阿蕙看着那张纸,眼眶又有点红。
“你来看我,还是给我派活?”
“都来。”
门外差役催。
汪履中起身:“表姐,委屈两日。”
“滚。”
他走到门口。
程阿蕙道:“汪履中。”
“嗯?”
“你救他,不是买卖了。”
汪履中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说。
说完,他推门出去。
侧院的灯火在雨里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
汪履中走出侧院,门在身后落锁。他站在檐下听了一会儿,确认程阿蕙在屋里没有再说话,才往外走。府衙的雨水顺着瓦当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
两日。
他给程阿蕙买来的只有两日不入狱。可有时候两日就够做许多事,够递一份账,够换一车药材,也够让某些人开始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