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脸色一变。
“但也没移。”许宗白道,“尤将军仍押府衙,汪履中候审,不入府狱。程阿蕙能回铺。”
秦照松了半口气,又骂:“这算什么?”
“算没死。”许宗白扶着柱子,“你们军中不是说,没死就还好?”
秦照看他一眼:“谁说的?”
“你们都这么说。”
秦照没反驳。
消息传到西厢时,汪履中正坐在墙边。
官靴开门,说:“你暂时不入狱。”
西厢原是堆旧文书的地方,墙上有霉斑,地面铺着草席。汪履中坐了一下午,草席潮气从衣摆往上透。他手边放着半碗冷水,没有碰。隔壁偶尔有锁链轻响,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他知道尤继衡还在那边。
“隔壁呢?”
“尤继衡仍押。”
汪履中点头:“知道了。”
官靴看他:“你不问自己?”
“不是说了,暂时不入狱。”
“暂时。”
“暂时也是价。”
官靴莫名其妙,关门走了。
门一合,屋里又暗下来。汪履中低头看自己的手。署名时蹭到的墨还在指侧,像一点洗不掉的污。他没有擦。现在每一点脏都可能有用,哪怕只是提醒自己,这局还没到能松手的时候。
汪履中敲了敲墙。
那边很快回。
“听见了吗?”汪履中低声。
“听见。”
“暂时没死。”
“嗯。”
“程阿蕙能回铺。”
墙那边停了一下:“好。”
“你仍押。”
“意料之中。”
汪履中靠着墙:“你怎么什么都意料之中?”
尤继衡道:“你会想办法。”
“将军这话说得像甩账。”
“是。”
汪履中笑了。
笑声很低,透不过墙多少。
尤继衡却听见了。
“汪履中。”
“嗯。”
“别再署名。”
“晚了。”
“以后。”
“以后再说。”
墙那边叹了口气。
汪履中闭上眼。
这一局没有赢。
只是把刀落下来的时候往旁边推了一点。
手还会被割。
可至少脖子暂时还在。
他把后脑靠在墙上,墙那边也传来一点轻响,像尤继衡同样靠了过来。两个人隔着一堵潮墙,谁都看不见谁。府衙外头有人换班,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汪履中很想问他伤口疼不疼。
最后没有问。
他只抬手,在墙上敲了一下。
那边很快回了一下。
门外换班的脚步远了,墙皮上有一小块潮灰落下来,落在他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