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渡火 > 第74章 第 74 章

第74章 第 74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尤继衡站在屋里,没有动。

耿差头回到门口,看见他衣襟没系好,肩上药布只裹了一半,血又洇出来一点。

“您这伤……”

“没事。”

“不像没事。”

尤继衡看他:“药会换吗?”

耿差头愣住。

“不会就找会的人。”尤继衡道,“你收了银子。”

耿差头这次没敢嬉皮笑脸,转身去喊驿中老卒。

老卒姓田,瘸一条腿,从前在辽东待过,后来退下来做驿役。他进屋时先看伤,再看尤继衡的脸,问:“你姓尤?”

“是。”

“辽东候补营那个尤?”

“哪个?”

田老卒把药布摊开:“三年前石河堡,有个姓尤的把一队运粮车从雪沟里拖出来。那时候我还没瘸。”

尤继衡想了想:“石河堡运粮,是赵维带的人。”

田老卒手停了一下:“你认得赵维?”

“认得。”

“他死了?”

“死了。”

田老卒低下头,继续替他上药。动作粗,倒不算坏。

“怎么死的?”他问。

“坏甲,败仗,账被改过。”尤继衡道,“他儿子在查。”

田老卒没吭声。

药布缠到最后一圈,他道:“赵维那年不是该死在石河堡。他命硬得很,雪里冻了一夜,醒来还骂粮车少两袋。”

尤继衡看着他:“少的粮去哪儿了?”

“谁知道。”田老卒道,“那时候有个姓严的仓官,管边仓。账好看,粮难吃。赵维和他吵过。”

严。

尤继衡想起汪履中包袱里那半个算盘珠。

还有严边仓那两个字,他并不知道,却在这一刻摸到一点边。

他问:“仓官叫什么?”

田老卒想了半天:“严……严启?不对,严启什么来着。我们都叫他严边子,因为他老说边粮归边,谁也别碰。”

耿差头在旁边插嘴:“这人还在吗?”

田老卒摇头:“早升了。后来听说去了江南盐课那边,混得好。”

尤继衡把外袍拢好:“你能写字吗?”

田老卒道:“会写名字。”

“说,我写。”

耿差头脸色发苦:“这会儿?”

尤继衡看他:“灯还没灭。”

耿差头只好把纸笔拿来。

尤继衡肩伤疼,手却稳。他写得不多,只写石河堡、赵维、严边子、边仓少粮、坏甲前曾有盐课旧车入营。

田老卒边想边说,说到一半又骂自己记不清。尤继衡没有催。

写完后,他吹干墨,把纸折成窄条。

耿差头问:“送回江南?”

“不。”尤继衡道,“往北送。”

“往北给谁?”

“给我自己。”

耿差头没听懂。

尤继衡把窄条塞进药包底层,又把药包重新封好:“明日若有人搜,只会搜我身上。药包你拿着。”

耿差头脸色更苦:“尤……您这不是害我?”

“你收了银子。”

“银子也没说要管案子。”

“现在加价。”

耿差头眼睛一亮,又很快收住:“加多少?”

尤继衡从包袱里摸出两块碎银,放到桌上:“不多。”

耿差头看着那两块银,叹气:“江南那位给你留银子,不是让你这么花的吧?”

尤继衡道:“他若在,也会这么花。”

耿差头想想,竟觉得像。

外头追人的差役回来,说人没追着,只在后墙捡到一截断绳。绳上沾了血,另一头有烧过的痕迹。

田老卒看了一眼:“军中绑甲箱的绳。”

尤继衡接过来看。

绳股粗,旧油浸过,断口不是新断,是早就割过一半,临时扯断的。

这不是单纯来杀他的。

那人原本还想取走什么,或放下什么。

尤继衡把断绳放到灯下:“收好。”

耿差头问:“也收?”

“收。”

“放哪儿?”

尤继衡看着他。

耿差头认命:“药包底层?”

“你学得快。”

耿差头干笑:“都是银子教的。”

夜半后,驿里安静下来。

尤继衡靠在冷炕上,没有睡。肩上的药味散开,混着草料潮气,让他想起废驿那张硬榻。

汪履中走的时候,把包袱留在桌上,自己上车。

他没有回头太久。

尤继衡知道为什么。

回头久了,就不像走。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画着半个算盘珠的薄纸,借灯看了一眼,又折回去。纸边被他指腹压出一道痕。

外头耿差头打哈欠,骂两个差役守夜不认真。田老卒在隔壁咳嗽,咳完又哼起半截辽东小调,调子破得厉害。

尤继衡听着,慢慢闭上眼。

天亮还要赶路。

北边更冷。

有人想让他死在路上,有人想让他活着到北边。

他把手按在药包上。

药包里有银子、断绳、口供,还有汪履中绕得多余的那个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