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并不令人愉悦,反而带着几分想要退缩的迟疑。
毕竟,在这等级森严的仙门,怜悯不值分文。
她轻轻合上蒸屉,热气散去,露出那双依旧冷静的眼眸。只是在那份惯常的清冷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冬眠的虫豸在泥土里不安地翻身。
这天清晨,百草园门前,人头攒动。
那口架在简易泥灶上的大铁锅里,金黄色长条形状的面正欢快地翻滚着,发出滋啦的诱人声响。
“出锅喽!”随着孙大娘的一声清亮的吆喝,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被捞起沥油。
“给我来两根!我用这个换!”
挤在最前面的一个瘦削弟子,脸颊凹陷,一看便是长期营养不良。他急切地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几块下品灵石和一枚生锈的青铜戒指。
苏迷藏目光扫过,并未嫌弃。
她接过戒指,却将灵石推了回去,顺手又夹了些咸菜放进粗瓷碟里:“这戒指虽有锈,但样式古朴,说不定是哪位前辈遗落的机缘,够了。”
那弟子一愣,随即眼眶微红。在家人朋友眼中,到青云宗修仙,是光宗耀祖,但宗门底层的苦,外人看不到。身在其中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百草园的小吃摊让他们感觉温暖,现在新立的规矩——万物皆可易,更是让这些底层弟子们看到了日子盼头。
一时间,这片狭小的空地成了宗门最奇特的坊市。
有人用破损的低阶飞剑换了一碗茯苓粥,有人用祖传的半本残破游记换了火鸡面,甚至有个女弟子,用自己缝制的几个丑萌布偶,给卧病在床的妹妹换了一份雪梨糕。
金大锤也是常客,他盘腿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面前的碗里堆满了沾满红油的麻辣灵烫。他呼哧呼哧吃得满头大汗,体内气血随着咀嚼奔腾不休,舒坦得直哼哼。
“苏师姐,你这手艺,比我在家吃的席面还带劲!”他抹了把嘴,声如洪钟,“感觉这膀子力气,又能多抡几百下锤子了!”
周围的弟子们哄笑起来,气氛热烈。
在这难得的松弛时刻,人与人之间的戒备悄然降低,平日里不敢言的秘辛渐渐流传开来。
苏迷藏一边忙碌,一边将那些零碎的话语拼凑入耳。
“……听说了吗?执剑长老出关了,脸黑得像锅底。”
“能不黑吗?他最宝贝的那个关门弟子林萧,据说在黑风秘境里为了抢宝贝,连尸骨都没找全。”
“嘘!别提秘境。不过我有个兄弟在剑冢当杂役,他说执剑长老前天深夜带回来一个少年,裹得严严实实。测灵根的时候,那光芒差点把屋顶掀了,绝对是传说中的天灵根!”
“天灵根?咱们宗门几百年没出过了吧?这下好了,执剑一脉又要压其他人一头了。”
“压就压呗,跟咱们有啥关系?人家起步就是真传,资源堆到饱,咱们还得在这儿为了一口吃的排队。”
天灵根……苏迷藏的手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