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辞。”
不远处,沈鹤辞从走廊里走出来。
他脸色略白,腕间银纹还亮着,却仍旧西装笔挺,冷静得像只是刚结束一场商务谈判。
姜无把冰桶递给他。
“拿着。”
沈鹤辞低头,看了一眼正在疯狂震动的香槟冰桶。
他没有犹豫,伸手接过。
桶里的小鬼试图顶开盖子。
沈鹤辞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桶盖。
动作很轻。
但那只小鬼立刻被压了回去。
姜无挑眉:“不怕?”
沈鹤辞:“你抓的,咬不到我。”
姜无想了想:“那倒是。”
沈鹤辞垂眸看她:“所以,我可以拿。”
姜无一顿。
这句话听起来只是很普通的帮忙。
可她莫名觉得,沈鹤辞说的好像不只是这个桶。
像是在说,以后她抓来的麻烦,他也可以接。
可惜没等她细想,耳机里响起林特助极力保持镇定的声音。
“沈总,外部媒体已经被玄鹤压制,直播流全部切换为设备维护画面。特管局已经在路上。”
停顿两秒,林特助声音更艰难了。
“以及,您真的需要亲自拎那个桶吗?”
沈鹤辞淡淡道:“需要。”
林特助沉默。
“好的,祝您拎桶顺利。”
姜无听见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鹤辞看她:“好笑?”
姜无:“你这样看起来不像首富。”
沈鹤辞:“像什么?”
姜无认真打量他。
黑色高定西装,金丝眼镜,腕间银色镜纹,手里拎着一只正在闹鬼的香槟冰桶。
她评价:“像我的助手。”
沈鹤辞眼底浮出一点很浅的笑。
“也可以。”
姜无:“你这么贵,我雇不起。”
沈鹤辞:“可以免费。”
姜无立刻警觉:“免费的最贵。”
沈鹤辞:“那就按你喜欢的方式记账。”
玄鹤自动响起:
“已记录:沈鹤辞临时担任姜无抓鬼助手,费用待定。”
姜无眼睛一亮:“你这个法器越来越懂事了。”
沈鹤辞:“是人工智能。”
姜无:“高级法器。”
沈鹤辞放弃纠正。
二楼贵宾廊尽头,谢沉舟终于被安保截住。
他原本想趁主厅混乱离开,却发现整座云顶艺术中心的电梯、侧门、地下车库出口,全都被玄鹤锁死。
更诡异的是,无论他走到哪一面镜子前,镜子里都会出现沈鹤辞那双冷淡的眼睛。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养出来的镜鬼技能,正在被一个活人反向使用。
而这个活人,偏偏还是沈鹤辞。
谢沉舟第一次生出一种荒谬的恼怒。
他养鬼多年,见过许多玄门中人,也见过许多被欲望拖下水的聪明人。
可他没见过有人能把鬼的能力当成新系统模块来接管。
这到底是什么?
玄学版技术并购吗?
谢沉舟被安保逼退到贵宾廊尽头,脸上的体面彻底裂开。
“沈鹤辞!”
沈鹤辞拎着香槟冰桶,从主厅另一侧走来。
姜无走在他身边。
一个冷峻矜贵,一个美得锋利。
两人站在满厅狼藉与水晶灯光之间,莫名有种荒唐又契合的压迫感。
谢沉舟看着他们,眼神阴狠。
“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能查到什么?”
沈鹤辞:“已经查到了。”
他抬手,腕间镜纹微亮。
旁边一面装饰镜里,浮现出谢沉舟刚才在电梯中通话的画面。
声音清晰传出:
“母匣被锁定了。”
“启动清理程序。”
“让镜童吃人,制造混乱。”
“我要出去。”
谢沉舟脸色铁青。
沈鹤辞淡淡道:“科技证据有。”
姜无拍了拍香槟冰桶。
桶里立刻传来小鬼尖叫:
“是他喂我们脸!”
“母匣在他手里!”
“他让我们咬那些女人!”
姜无:“鬼证也有。”
谢沉舟:“……”
他忽然笑了。
“你们不会真以为,我是这条线的主人吧?”
姜无:“不像。”
谢沉舟笑意一僵。
姜无懒洋洋道:“你看起来没那么高级。”
沈鹤辞眼底的笑意稍纵即逝。
谢沉舟被这句话刺得脸色难看。
这时,云顶艺术中心正门外传来警笛声。
特管局和警方同时到了。
最先进入大厅的是许惊鸿,后面跟着二组队员。
秦观澜也带着一组抵达,负责外围封锁。
两组人进来时,先看见大厅里的满地狼藉,再看见沈鹤辞手里的香槟冰桶,最后看见他腕间那道银色镜纹。
秦观澜脸色微变。
“沈先生,你被镜鬼寄生了?”
沈鹤辞:“不是。”
姜无:“他把鬼技能抢了。”
特管局众人:“……”
许惊鸿沉默两秒,看向秦观澜。
秦观澜也沉默。
最后,他艰难开口:“普通人不应该随意使用异常能力。”
沈鹤辞平静道:“情况紧急。”
姜无补充:“而且挺好用。”
秦观澜:“……”
这才是最危险的。
不是普通人害怕异常能力。
而是普通人发现异常能力好用。
尤其这个普通人还是沈鹤辞。
有钱,有技术,有执行力,现在还有了临时镜径。
这组合怎么看都很容易给特管局增加工作量。
许惊鸿走到谢沉舟面前。
“星华资本涉嫌非法饲养鬼物、利用异常物控制艺人、故意伤害及多起失踪案关联。带走。”
二组队员上前。
谢沉舟没有挣扎,只看着姜无和沈鹤辞,声音阴冷:
“今晚只是一个镜匣。”
“你们挡得了一面镜子,挡得住所有人的欲望吗?”
姜无淡淡道:“挡不住。”
谢沉舟笑了。
姜无继续:“但可以见一个砸一个。”
谢沉舟笑意消失。
他被押走时,冰桶里的小鬼还在嚎。
沈鹤辞垂眸看了一眼桶盖,淡定地晃了一下。
里面瞬间安静。
姜无看他,眼睛微亮。
“你很熟练。”
沈鹤辞:“刚学的。”
姜无:“学得不错。”
沈鹤辞看着她:“你教得好。”
姜无:“我没教。”
“我在学。”
这话又来了。
姜无微微皱眉。
她总觉得沈鹤辞最近说话越来越怪。
但怪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不远处,白栀被医护推出来。
她脸色苍白,左脸包着纱布,整个人虚弱得像一碰就碎。可她看见姜无时,还是挣扎着抬起手。
“谢谢。”
姜无走过去。
白栀声音很轻:“我还能活吗?”
姜无:“能。”
白栀眼眶一下红了。
姜无继续道:“但短时间别上镜。”
白栀笑了。
这一次,不是营业,不是装,也不是被小鬼扯出来的完美弧度。
只是一个疲惫的人,终于从那张光鲜的脸下面喘了一口气。
“那挺好。”
“我也不想再被看了。”
姜无没有说话。
沈鹤辞站在她身侧,腕间银纹仍然微微发亮。
姜无低头看了一眼。
“回去给你拆?”
沈鹤辞:“能先留着吗?”
姜无抬眼:“你还想用?”
沈鹤辞:“有用。”
姜无:“危险。”
沈鹤辞看着她。
“你不是给我加锁了吗?”
大厅里一片混乱,远处有人取证,有人哭,有人低声交谈。水晶灯光落在沈鹤辞冷峻的眉眼上,将他眼底那点银纹映得极淡。
他说得很平静。
却像把某种主动权交到她手里。
姜无看了他两秒。
“先留着。”
沈鹤辞:“好。”
姜无补充:“租金另算。”
沈鹤辞:“记账。”
玄鹤非常及时地响起:
“已记录:镜径临时保管租金,金额待定。”
姜无满意了。
沈鹤辞垂眸看她,眼底的笑意很浅,却没有再藏得那么深。
耳机里,林特助小心翼翼地问:
“沈总,媒体那边还在等统一说法。请问今晚的事件对外定性为设备故障、安保演习,还是艺术装置事故?”
沈鹤辞看向满地碎镜、被押走的谢沉舟、特管局手里的封存箱,以及自己手上那只香槟冰桶。
他淡淡道:
“定性为设备故障。”
停顿一秒。
“顺便通知法务,起诉云顶艺术中心镜面设备供应商。”
林特助:“……好的。”
姜无看他:“你连这个都要告?”
沈鹤辞:“总要有人买单。”
姜无深以为然地点头。
“有道理。”
特管局众人:“……”
谢沉舟都被抓了。
星华小鬼产业链都露头了。
沈鹤辞居然还记得找人赔镜子。
果然资本家和邪祟最大的区别是——
邪祟害人。
资本家连邪祟的账都要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