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昭回到自己书房,关上门。
他坐在椅子上,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狼牙佩,放在桌上。
玉是温的,在烛光底下泛着一点青白色的光。
谢明昭盯着它看。
番号不明的秘密小队。
京畿卫戍营采买。
军器监调配。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太阳穴直跳。
一支不在兵部册子上的队伍,能用军中的木头,能用军中的工匠,还能在围场放冷箭。
这是什么概念?
谢明昭把玉握回手里,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侯府里静悄悄的。
他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没什么声音。
他拉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没人,亲卫都在院墙外面守着。
谢明昭没点灯,借着一点月光,穿过回廊,往父亲的书房走。
谢安国的书房在侯府东边,平时没人敢靠近。
谢明昭走到书房门口,左右看了看。没人。
他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屋里一片黑。
谢明昭摸到书案边,找到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蜡烛。
光一亮起来,他先看了看书案。
书案很干净,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几张摊开的公文都是北境军报,没什么特别的。
谢明昭走到墙边的书架前。
书架很高,从上到下全是书和卷宗。
他记得父亲说过,京畿卫戍营的旧档,有一部分存在侯府,是几年前兵部整理的时候抄送过来的。
谢明昭抬头看。
旧档应该在……最上面那层。
他搬了把椅子过来,踩上去,伸手去够最上面的箱子。箱子不大,但挺沉。
谢明昭把它抱下来,放在地上。
箱子上没锁,他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摞一摞的册子,纸都黄了。
谢明昭蹲下来,一本一本翻。
册子上写着年份,景和三年,景和四年,景和五年……他翻到景和六年的那本。那是三年前。
谢明昭打开册子,一页一页看。
册子上记的是京畿卫戍营每月的采买明细,粮食,马料,兵器,木材……
他直接翻到木材那部分。
北山松木,采买三百方,用于营房修缮。北山松木,采买两百方,用于箭杆制作。北山松木,采买一百五十方,用途未注明。谢明昭盯着“用途未注明”那几个字。
他往前翻,往后翻。
景和六年,景和七年,景和八年。
每年都有几次“用途未注明”的松木采买,数量不大,但很规律。
谢明昭把这几条记录抄在一张纸上。
然后他合上册子,把箱子搬回书架顶层。
他从椅子上下来,吹灭蜡烛,走出书房。
院子里还是没人。
谢明昭回到自己院子,没进去,转身往西侧客院走。
客院的灯还亮着。
谢明昭推门进去。
萧朔坐在桌边,桌上摊着一张舆图。
他正拿着笔,在图上标点。
听见动静,萧朔抬头。
“查完了?”他问。
“没查出什么有用的。”谢明昭走过去,把那张纸放在桌上,“就是每年都有几批松木,采买了,但没写用途。”
萧朔看了一眼纸上的记录。
“数量不大。”他说。
“是不大。”谢明昭拉过椅子坐下,“但很规律。三年了,每年都有。”
萧朔没说话。
他放下笔,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敲。
“松木从卫戍营出去,进了军器监。”萧朔说,“在军器监的甲字三号库房存了三天。”
谢明昭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密信里写的。”萧朔说,“甲字三号库房,存了三天,然后出库,记录上写的是‘调配至京郊演练场’。”
“演练场?”谢明昭皱眉,“哪个演练场?”
“没写。”萧朔说,“就写了演练场。”
谢明昭靠回椅背。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萧朔说,“演练场那边没有接收记录。这批木头,就这么没了。”
屋里安静下来。
烛火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谢明昭盯着舆图。
“甲字三号库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库房,现在还在吗?”
“不在了。”萧朔说,“三年前一场大火,烧没了。连带着库房里的所有记录,都烧没了。”
谢明昭心里咯噔一下。
“大火前呢?”他问,“库房里的人呢?”
“大火前半个月。”萧朔看着谢明昭,“库房里当值的三个老工匠,被调走了。说是调去南边某个兵器作坊,但南边那边说没收到人。”
“人呢?”
“不知道。”萧朔说,“调令下了,人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谢明昭不说话了。
他脑子里把这几条线串起来。卫戍营采买松木,用途未注明。
松木进军器监甲字三号库房,存三天。
出库,说是去演练场,但演练场没记录。
然后库房大火,记录全毁。
大火前,库房里的工匠被调走,人间蒸发。
“所以。”谢明昭开口,声音有点干,“这支秘密小队,三年前就存在了。”
“至少三年前。”萧朔说。“而且为了掩盖痕迹,有人放了一把火,还让三个人消失了。”
萧朔点点头。
谢明昭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这不是临时起意。”他说,“这是长期蓄养。养一支私兵,养了至少三年。”
“可能更久。”萧朔说,“只是三年前,开始用北山的木头。”
谢明昭看着他。
“你觉得是谁?”
“能在军器监动手脚,能调动工匠,能放火烧库房的人。”萧朔说,“不多。”
确实不多。谢明昭脑子里闪过几个人名。
每一个,都让他后背发凉。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