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像是树枝被踩断了。
谢明昭瞬间转头,看向窗户。萧朔动作更快,他伸手把舆图一卷,塞进怀里,同时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屋里一下子黑了。
只有一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两人都没动。
谢明昭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吹过树叶,沙沙的。
远处有巡夜的家丁走过,脚步声很规律。
除此之外,没什么异常。
过了好一会儿,萧朔低声说:“夜枭。”
谢明昭看向他。
“刚才那声,是夜枭惊飞。”萧朔说,“但夜枭不会无缘无故惊飞。”
谢明昭明白了。
有人靠近院子,惊动了树上的鸟。
“他们已注意到此处。”萧朔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静。
谢明昭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黑漆漆的,树影在地上摇晃。
墙头,屋檐,角落。什么都没看到。
但谢明昭知道,看不到,不代表没有。
他关上窗,走回桌边。
“你打算怎么办?”萧朔问。
谢明昭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从工匠入手。”他说。
萧朔没说话。
“那三个被调走的工匠。”谢明昭继续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他们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侯府在军中有暗线,我让他们去查。”
“查到了呢?”
“查到了,就能顺着线,摸到那支秘密小队。”谢明昭说,“摸到了小队,就能知道是谁在养他们。”
萧朔沉默了很久。
“很危险。”他说。
“我知道。”谢明昭说,“但总不能坐着等他们再来放箭。”
萧朔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很轻,但谢明昭听见了。
“你笑什么?”谢明昭问。
“笑你。”萧朔说,“明明可以不管,非要往火坑里跳。”
谢明昭也笑了。
“我已经在火坑里了。”他说,“从陛下让我‘照看’你那天起,我就跳进来了。”
萧朔不笑了。
两人在黑暗里面对面站着,谁都看不清谁的脸。
过了几秒,萧朔说:“行。”
就一个字。
谢明昭点点头,虽然他知道萧朔看不见。
“狼牙佩你收好。”萧朔又说,“别让人看见。”
“在我怀里。”谢明昭说。
“嗯。”
“查的时候,说不定用得上。”
“我会查清楚。”他说。
“嗯。”谢明昭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你这几天别出门。”他说,“就在院子里待着。我会加派人手。”
“好。”
谢明昭拉开门,走出去。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
客屋的门关着,里面一点光都没有。
谢明昭往自己院子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什么,拐了个弯,去了前院。
前院的值房里还亮着灯。
谢明昭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两个亲卫,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小侯爷。”
“去把陈五叫来。”谢明昭说。
“现在?”
“现在。”
一个亲卫跑出去了。
谢明昭在值房里等着。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普通家丁衣服、但眼神很精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小侯爷。”陈五行了个礼。
谢明昭挥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
值房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有件事,你去办。”谢明昭说。
“您吩咐。”
谢明昭压低声音。“去查三个人。”他说,“三年前,军器监甲字三号库房的工匠,姓什么叫什么我不知道,但当时应该有三个人。大火前半个月,他们被调走了,说是调去南边,但南边没收到人。”
陈五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查到之后呢?”他问。
“查到之后,不要打草惊蛇。”谢明昭说,“只要确定他们人在哪儿,是死是活,跟谁有联系。其他的,别动。”
“明白。”
“秘密点。”谢明昭又说,“用外面的人,别用侯府的牌子。”
“是。”
陈五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谢明昭站在值房里,看着桌上的油灯。
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站了一会儿,吹灭灯,走出去。
院子里很静。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月亮,只有几颗星星。
谢明昭摸了摸怀里那块玉。
硬的,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往回走。走到自己院子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西侧客院的方向。
客院一片漆黑,像是什么都没有。
但谢明昭知道,那里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上流着一半敌人血统,被皇帝当刀,被宰相当棋子,被秘密小队追杀,却把半块能调动北疆人马的玉,交给他的家伙。
谢明昭扯了扯嘴角。
行吧。
那就查。
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放冷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