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恤。”谢明昭说,“看来他们的人也会折损。”
“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折损是常事。”萧朔说,“关键是,谁在给他们钱,谁在指挥他们做事。”
谢明昭合上册子。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火折子偶尔噼啪响一声。
远处好像传来什么声音。很模糊,像是很多人走路的声音,又像是马蹄声被林子隔开了,听不真切。
谢明昭立刻吹灭火折子。屋里一下子陷入黑暗。两人屏住呼吸,仔细听。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风里断断续续的。听方向,好像是他们来的那条路,也可能是官道那边。
“搜过来了。”萧朔低声说。“这么快?”
“庙祝报信,他们调动人手需要时间。现在天刚黑,正是搜山的好时候。”萧朔说,“我们不能在这儿久待。”
“去哪儿?”谢明昭问,“庄子回不去,城里更不能回。”
萧朔在黑暗里想了想。
“往北山深处走。”他说,“我知道有个山洞,很隐蔽,以前猎人用来过夜的。先去那儿躲一晚,明天再想办法。”
谢明昭没意见。两人摸黑站起来,小心地挪到门口。
萧朔先探头往外看了看,然后招招手。
谢明昭跟出去。
天黑透了,月亮还没出来,只有一点星光。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萧朔却好像能看见路似的,径直往一个方向走。谢明昭紧跟在他后面,深一脚浅一脚。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一片石壁。石壁底下有个黑乎乎的洞口,被藤蔓遮了一大半。
萧朔拨开藤蔓,钻了进去。谢明昭也跟着进去。
洞里比外面还黑,但空间不小,能容下四五个人。地上很干燥,有股土腥味。萧朔在洞口听了听,然后转身往里走。
“今晚就这儿了。”他说。谢明昭在黑暗里坐下,背靠着石壁。他摸了摸怀里的账册,又摸了摸腰间的短刀。
账册在。刀也在。
但敌人也在外面,而且越来越近。
“你觉得他们能找到这儿吗?”谢明昭问。
“看运气。”萧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如果他们带了猎犬,或者对北山地形特别熟,有可能。如果只是普通士兵拉网式搜山,这地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一时半会儿是多久?”
“撑到天亮应该没问题。”
谢明昭不说话了。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萧朔忽然开口。
“那本账册,”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谢明昭没立刻回答。
怎么办?他也不知道。
交给父亲?父亲现在自身难保,交给他可能更危险。
交给雍帝?雍帝身边可能有影卫的人,交上去等于自投罗网。
自己留着?留着有什么用?一本册子,又不能当刀使。
“不知道。”谢明昭最后说,“先活着出去再说。”
萧朔嗯了一声。
洞里又安静下来。
谢明昭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萧朔的。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里几乎同步。
“谢明昭。”萧朔忽然叫他名字。
“嗯?”
“如果这次出不去,”萧朔说,“账册你想办法毁掉。别落在他们手里。”
谢明昭笑了。
“说得轻松,怎么毁?吃下去?”
“烧了。或者埋了。总之不能留。”
“那你呢?”谢明昭问。
萧朔沉默了几秒。
“我?”他说,“我本来就是个该死的人。多活一天算一天。”
谢明昭不笑了。
他在黑暗里转过头,虽然看不见萧朔的脸。
“你不会死。”谢明昭说,“我也不会。账册我们得带出去,该知道的人得知道。”
“该知道的人是谁?”
“总有人该知道。”谢明昭说,“天下这么大,总有个讲理的地方。”
萧朔没接话。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你有时候真像个傻子。”
谢明昭又笑了。
“傻子才活得长。”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隐约的狗吠。
很远的,但确实是的。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狗吠声又响了几声,然后停了。接着是人的吆喝声,还有火把的光在林子远处晃。
他们真的带了猎犬。
而且越来越近了。